第166章 下馬威(1 / 1)
未見其人,先聞其聲。
聶琰眉頭微皺,目光尋著聲音傳來的方向望去。
秦道禾與慕寒亦是如此……
只見那昏暗的燈火下,一道瘦弱的身體,在眾人眼中越漸清晰。那人身高與何不久相反,年齡約莫四十五六,鼻翼下那兩道八字鬍,異常顯眼。
待那人的面容完全展露在聶琰眸中,他嘴角一鉤,心道,又見面了。
秦道禾初次見到,目光平淡,但隱藏在深處的是一抹警惕。慕寒對老人沒有好感,原因不止是因為被欺騙過一次。
更多的,恐怕是對聶琰的敵意,從老人和善的面容上,忽隱忽現。
“小人何華溫,拜見大人。”在聶琰身前立住跟腳,何華溫作揖行禮。
何華溫?
與何不久是何關係?兩人都姓何,又在這個節骨眼上出現,恐怕不會簡單吧?
聶琰心中所想,口中立刻試探,笑道:“原來是何師爺,幸會幸會。那日倒是委屈了師爺了……不知,王大人可是一同來了?”
聶琰說完,目光從何華溫臉面上掠過,向他身後探去,身後空無一人。
與他猜想的一模一樣,這事情,王二餅估計不會出面。此刻這何華溫,到底是自己擅作主張,還是王二餅授意?
恐怕是後者,擅作主張,他估計是不敢。
何華溫表面惶恐,內心古井無波,“能為大人驅車,乃是小人幾輩子修來的福分,怎敢說委屈?
王大人得知牢獄中居然出了刺客,本要親自前來探查,奈何公務纏身,便先命小人前來,協助大人,一切全憑大人作主。”
他故意加重的最後一句話,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。
何華溫的言辭工整,語氣溫和,彷彿在心中千錘百煉過一般。表面上是冠冕堂皇,實則是為了應付聶琰的說辭。
“既然如此,下官便先謝過王大人了,若需要師爺幫忙,下官絕不推諉。”聶琰輕笑,但笑容轉瞬即逝,
“師爺來得晚了一些,對事情恐怕知之不詳,本官便重複一次,師爺也好給本官一些意見。”
何華溫行禮,道:“請大人明示。”
“死的雖是犯人,但殺人者亦是罪無可恕……”
聶琰頓了下,頷首故意拉長聲音,目光掃過何不久,“大牢戒備森嚴,兇手卻如入無人之境,殺人之後揚長而去,結果……卻無一人看到兇手。”
何華溫神色如常,彷彿一切都在意料之中,聶琰聲寒面冷,“師爺認為,原因為何?”
原因無非三點,兇手武功太高,與何不久等人之間,存在巨大鴻溝。
其次,何不久等人翫忽職守,這才讓兇手有機可乘。
最後,便是這內外結合,何不久等人與兇手狼狽為奸,才將楊峰打殺在這牢獄之中。
不管何華溫如何猜想,都不是他想要的結局。
聶琰將問題拋給他,居心叵測。
“回稟大人,此事駭人聽聞,兇手膽敢在大牢中行兇,便已經是膽大妄為了。行兇之後,居然還能全身而退?
若非從大人口中得知,小人是萬萬不敢輕信……”何華溫面色微變,
“但不管如何,這大牢裡丟了人,何捕頭自然罪無可恕!”
聶琰漠然不語,冷眼看著何華溫。何華溫呼吸之間,便有了取捨。
“小人知罪。”何不久渾身一顫,如同電擊,不待何華溫繼續責罵,他幾乎將整個身子貼在地面上,聲音惶恐,
“是小人失職,一時不慎才讓歹人有機可乘。”
“大人。”何華溫冷哼一聲,轉而看向聶琰,“雖然何捕頭失職,但此人絕不簡單,恐怕也不是何捕頭能夠對付。”
簡不簡單,聶琰心知肚明。
但何華溫轉移話題的速度,卻讓聶琰瞠目結舌。這混蛋,如同一根攪屎棍,並非來相助聶琰,而是來攪局和搭救何不久的。
是對是錯,僅憑你一面之詞,便想將何不久置身事外,哪有這般好事。
起初,聶琰只是心疑,畢竟此事詭異,若無人配合,萬萬無法辦到。但要從這幾人中尋出細作,也不是易事。
此刻何華溫一心要為何不久脫罪,自然是此地無銀三百兩。
不過,這事情又明顯的讓聶琰忐忑不安,王二餅是不是太過明目張膽了一些,便如此有恃無恐?
聶琰可不認為,何華溫是如此蠢笨的人,更不覺得王二餅是個無腦之輩。
若再輕視他們,到時候,吃虧的必定是他自己。
從平安客棧發生命案,到楊峰被暗殺在大牢中,這一切,似乎都透著古怪。
“此事,本官定會追查到底。”聶琰怒喝一聲,將何華溫的後路堵死,“既然何師爺也覺得是何捕頭的失職,那便好辦了。”
聶琰話音若下,何華溫心中一咯噔,何不久頓時心知不妙。
果然,聶琰的下句話,如期而至,“何捕頭死罪可免,活罪卻難逃。來人……”
“大人。”
“師爺要阻攔?”
“小人不敢。”
“何捕頭翫忽職守,才人兇手有機可乘,念在初犯,從輕發落,重大二十大板,以儆效尤。
來人……”
聶琰怒喝一聲,何不久汗如雨下。
二十大板下去,即便不死,也要在床榻上躺上十天半個月。
這皮肉之苦,可不是一般人能夠承受的。他抬眼望著何華溫,眼中滿是祈求。何華溫面色難看,他能夠如此迅速的趕到大牢。
除了王二餅的授意之外,便是與何不久串通一氣的。
在這諾大的禾豐州,但凡有頭有臉的人物,誰不知何華溫代表的便是王二餅的顏面。可聶琰明知此事有王二餅出面干涉,他居然仿若無聞,當真要處置何不久?
何華溫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。
“大人,是否嚴苛了一些?”
“嚴苛?”聶琰心意已決,如何不能知曉何華溫的來意,“這牢中的屍體,尚未冰涼,與之性命相比,二十大板便是嚴苛?”
“一個死囚的性命,如何能夠與何捕頭相提並論?”何華溫溫怒,脫口而出。
聶琰渾身一顫,心中愈發冰涼。
在於都的時候,那丫鬟死於周府楊慧之手,也是說草芥螻蟻一般的性命,無人問津,死便是死了。
這世界,無論何時何地,終究無法做到公平。
何不久的性命便貴重,楊峰便該死?是何道理?
“那師爺的意思是?若本官動手殺了何捕頭與師爺?也是理所當然?”
“小人一時昏聵,望大人贖罪。”何華溫汗如雨下。
何不久卻怒意橫生,“你敢?”
“本官為何不敢?你區區一個捕頭,也膽敢與本官相提並論?”聶琰眼中殺意濃烈,身上的氣勢讓何華溫不寒而慄。
何不久欲要起身辯駁,何華溫怒斥一聲,“放肆……來人,行刑。”
連何華溫都知道聶琰盛怒之下低頭,何不久一個捕頭,卻敢當眾與聶琰爭辯。
若非有恃無恐,便是長久的目中無人,才養成了如此跋扈的性格。
前有辛戚沺,後有何不久……
聶琰心中越來越冷,心道,這禾豐的天……遲早給它翻了。
何不久噤若寒蟬,眼眸深處的怨怒忽明忽暗。
不久,牢房中便有淒厲的叫聲徹響,聶琰心中一陣快意,與秦道禾並肩走出牢房。
兩人行了許久,秦道禾這才幽幽道出一句,“好一個計謀,便是要給你一個下馬威啊。”
聶琰不置可否,後背越來越冷,腳下步伐越來越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