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03章 鞍前馬後,唯命是從(1 / 1)
聶琰執筆的瞬間,董宏手心冒著冷汗,整個人便如同一張緊繃的弓,目光片刻不敢從聶琰身前的張宣紙上轉移。
其餘眾人,也屏住呼吸,對聶琰接下來所要作的詩詞,充滿期待。
諸葛問道雙眸微眯,有種坐立不安的感覺,他即希望董宏能勝一籌,又希望聶琰有傳世佳作能夠吟出。
這種左右為難的感覺,多年來從未出現過。
“昔人已乘黃鶴去,此地空餘黃鶴樓。”
“黃鶴一去不復返,白雲千載空悠悠。”
“晴川歷歷漢陽樹,芳草萋萋鸚鵡洲。”
“日暮相逢何處去,煙波江上使人愁。”
聶琰信手而就,一氣呵成,猶如登頂黃鶴樓,泛覽眼前景緻,即景而生情,詩興大作脫口而出。
他的聲音如雷,渾身上下散發的氣勢,更是磅礴,猶如這大堂之內,無一人能夠與他左右。
待最後一個愁字從他口中吐出,他眼中也油然升起一抹敬意,彷彿是對這首律詩的尊崇,由心而生。
董宏喉嚨乾澀,心頭一片苦楚。
聶琰的這首七言律詩,與他相較,要勝過良多。正如聶琰所說,他所作的那首辭行詩,意境不錯,但措辭卻有些粗糙,許多地方,需要改進。
但聶琰不同,聶琰借用崔顥的黃鶴樓,可是連詩仙李白都讚不絕口,在古今七言上,僅次於杜甫的登高,被後人尊為唐人七律之首。
聶琰之所以選擇這一首詩,而沒有用登高,實則是因為登高意境高遠,與他的年歲、心態相差甚遠。
為避免讓人起疑,多一事不如少一事。
“董兄,你沒事吧?”王大海內心的震撼,絲毫不亞於董宏,他萬萬沒能想到,聶琰信手拈來的一首七言,居然是這等絕句。
前無古人,後也未必有來者。
董宏面色蒼白,下意識搖頭,示意自己安然無恙,但心中對蘇蓉蓉的擔憂,不減反增。
諸葛問道心中同樣是翻江倒海,就在聶琰話音落下的瞬間,他已經無心繼續聆聽,猛然從座位上起身,徒然走到聶琰身前,將那張字跡扭曲的宣紙展開,眼中的震撼漸漸濃郁。
他如獲珍寶一般,連連讚歎,“好詩,好詩……”
彷彿已經忘卻,董宏才是他的德意弟子。
此時此刻,是否應該先關乎董宏的心情,再對這首律詩做出中肯的評價。但他這等文人,對這等千古絕句,便如同伯樂遇到了千里馬,求賢若渴。
“老師……”
董宏輕輕喚了一聲,眼神極其複雜,不敢與諸葛問道相視,諸葛問道擺手,“無妨,輸的不冤,即便是老夫,也吟不出這等絕句。”
“老師。”聽聞諸葛問道妄自菲薄,王大海面色更加低沉,“連你也?”
“日暮相逢何處去,煙波江上使人愁。”諸葛問道仿若未聞,口中的聲音不僅清亮,而且夾雜著濃郁的喜悅,
“司徒老鬼,果真是收了一個了不得的徒弟。”
聶琰眼角一抽,心道:怎麼每個人都喜歡這般稱呼司徒修遠,這老小子,是不是做了許多壞事,得罪了不少人?
今後,還是少用他的名頭為妙。
“聶琰,這張手稿,可否贈予老夫?你放心,老夫應承的事情,絕對不會食言。”諸葛問道將宣紙收在懷裡,口中詢問聶琰,實則也沒有要歸還的意思。
董宏見此,心如刀割,面色更加難看。
在諸葛問道面前,他從未有過如此殊榮。他寫過的詩詞歌賦,不下百首,最多也就受到些許讚揚,卻不曾有一首被諸葛問道收藏。
這是赤luoluo的打臉啊……
聶琰一怔,冷冷撇了諸葛問道一眼,心道,“這老小子,剛剛辛若言裝傻充愣的時候,也不見你這般積極,現在卻來討要,難免吃相太難看了些。”
特別是那手稿的字跡,聶琰自己看了都覺得面頰如同火燒,羞的難受。
一直以來,他勤加苦練,為的便是能夠將字跡書寫的工整一些,以免被人看出端倪。
在虎牙山的時候,顧言以為他是故意用這種隨意塗鴉的字跡,表達心中的不滿,在於都縣衙的時候,喬薰衣也覺得疑惑,他便用手臂受傷作為藉口,但紙始終包不住火,身邊熟悉他的人,難免會心生疑慮。
久而久之,自然會引起懷疑。
好在喬薰衣家中有事,暫時不在他身邊,但也不是長久之計。
“想要,送你便是。”聶琰摸了摸鼻子,目光掃過大堂內的眾人,不少人目光戀戀不捨的落在那副手稿上。
“聶大人真是我輩楷模,在下是佩服的五體投地。”黃戈拱手稱讚,臉上露出獻媚的笑容,絲毫不怕馬屁會拍在馬腿上,
“大人若不嫌棄,今夜小人做東,宴請大人如何?聽聞摘星樓的姑娘,個個都貌美如花?”
“如花?”聶琰下意識打了一個冷顫,腦海中瞬間浮現出如花的面容,“黃少爺的美意,在下心領了。”
聶琰苦笑拒絕,黃戈瞬間面色蒼白,以為是哪裡說錯了話,不小心將聶琰給得罪了。
他眼珠子一轉,目光投向林寶,輕咦一聲,笑道:“這位丰神俊朗,氣宇軒昂的才子,想必就是林寶……林兄吧?”
“你認得我?”林寶見著黃戈滾遠的身段,不由苦笑。
若是不看這面容,兩人確實容易混淆。
“自然認得。”黃戈神色一肅,坦言道:“林兄有所不知,若非林兄,在下也不會學習作對,除了諸葛老師之外,林兄也算得上在下的半個師長。只可惜……因為某些奸佞小人的謀算,這才……”
他長嘆一聲,眼光有意無意的瞥向劉茫的方向。
劉茫渾身一顫,灰頭土臉的從大堂離開,背影很是落魄。
“福禍相伴。”林寶也唏噓不已,“若非如此,我也遇不到大人。”
“確是如此,大人今日的風姿,實在是令人歎為觀止啊。”想到劉茫狼狽不堪,董宏失魂落魄的樣子,黃戈便開懷不已,
“大人,若不嫌棄,小人今後便跟著大人如何,鞍前馬後,唯命是從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