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22章 演戲(1 / 1)
“簡直一派胡言。”林寶怒喝一聲,細長的雙眼恨意綿綿,他怒瞪了辛若言一眼,轉而對著堂案前的王二餅作揖,急切道:
“大人,昨夜,辛戚沺帶人在靜安別院外,埋伏聶大人與小人,意圖謀害小人與聶大人的性命,朗朗乾坤之下,諸多之人親眼目睹,還望大人明察秋毫。”
林寶刻意將辛戚沺的傷情隱瞞,也是無奈之舉。
否則,聶琰與他都毫髮無損,反而埋伏行兇之人,卻手腳皆斷,成了廢人,這讓世人如何看待此事?
本就先入為主的主觀意識,自然而然便會認為,林寶這是欲加之罪何患無辭。
若是可以,他也不願意談及昨晚的事情,那一眾目睹之人,都是辛家看家護院的奴才,怎會不幫自家主子,為外人說話?
果然,辛若言隱去了嘴角若有若無的笑意,一臉怨憤,“大人,不可聽信小人的片面之言啊,小兒與聶大人無冤無仇,為何要行兇殺人?”
他的聲音清亮,不僅堂案上的王二餅聽得真真切切,便是那公堂外圍觀的眾人,都聽得一清二楚。
“笑話,辛戚沺在文會上口出狂言,與聶大人打賭,還逼迫聶大人下跪道歉,結果輸了賭約卻死不認賬,毫無誠信可言。本想有辛大人出面,即便不能言而有信,至少也能低頭認錯。可誰能想到?”林寶冷笑連連,心緒有些混亂,
“辛大人卻急中生智,想到了裝暈這等下作惡劣的辦法,讓辛戚沺矇混過關。昨日文會上,目睹之人眾多,即是何師爺,也在場。”
他轉身面相公堂外的眾人,刻意提高音量,“聶大人心善仁慈,也無意與辛戚沺追究,便一笑了之,可誰曾想到,辛戚沺狼子野心,不但不知悔改,反而伺機在靜安別院外埋伏。”
王二餅身邊的山羊鬍一怔,臉上的一絲怒意瞬間隱去,躬身對著王二餅道:“大人,聶大人與辛少爺之間的賭約,小人並不知曉,但卻有打賭一事。”
“這事情我也聽聞了,卻有打賭一事。”
“賭的什麼,你快說說,最後誰輸誰贏?”
“自然是聶大人贏了,你們不知道,昨日文會,聶大人可是一鳴驚人,才高八斗……”
“……”
公堂外一片譁然,對前因後果有耳聞的人,鶴立雞群一臉傲然。
這事情知道的人太多,談論起來,辛若言也無可否認。
既然如此,何華溫倒不如坦言交代。但他的話卻極有深意,他只是說了有賭約這個事情,也沒有說明到底說輸誰贏。
簡短一句話,便想搪塞過去。
林寶瞳孔一縮,心知肚明,這等狡猾如狐的人物,在局勢沒有明朗之前,萬萬不會輕易戰隊。
不管最終是聶琰,亦或者辛若言勝了,他都能確保不得罪其中一人。
只不過,他心裡還是向著辛若言的,所以才有意無意的隱瞞了一些事情。
但昨日何華溫為何會在文會上出沒,又不曾與王大海打交道,反而帶著辛若言急匆匆離去?
莫不是授意於王二餅?
林寶小心翼翼的看著王二餅的神色變化,只見他頷首沉默,面色有些低沉。
“輸了賭約便要行兇殺人?我兒自幼善良乖巧,又豈是輸不起的人?”想起昨日文會的遭遇,辛若言咬牙切齒,心中對林寶與聶琰的恨意更深,
“本官昨日確實因為身體不適,這才早早離開,與這事有何干系?林師爺顧左右而言他,明顯是想甩脫嫌疑。
再者說,我兒行兇,結果自己卻躺在病榻上生死不知,而被行兇之人,卻好端端的站在這公堂上,不僅公然汙衊上官,還滿口謊言。”
辛若言頓了下,口吐芬芳,喝道:“這是何道理?”
昨夜之後,辛若言也是徹夜未眠,心中濃濃的怨念,半分不曾消散。看著愛子生死不知的慘狀,他寢食難安,一直計較著如何報復聶琰。
才能解心頭之恨。
今晨聽聞昨夜長街上領路那更夫死了,他還覺得詫異,後來又聽聞更夫的妻子——林氏,帶著更夫的屍首擊鼓鳴冤,便計上心頭。
一邊嚴令昨夜參與伏擊的護院達成一致的口供,一邊讓人假證,一口咬定聶琰便是殺人兇手。
此時聽聞林寶強顏莫辯,他心中是忍不住的歡喜。
“小人不敢,小人句句屬實,不曾有半點虛言。”林寶面色微變,坐立不安,內心翻江倒海,
“大人,辛少爺的秉性如何,禾豐州的百姓自是知曉,只要稍作查實,便會一清二楚。是否是小人汙衊,大人也可對文會上發生的事情進行核實,此事諸葛先生也心中有數。”
辛戚沺欺男霸女,眾所周知。
林寶也很是無奈,只能搬出諸葛問道,試圖扭轉局面。
諸葛問道雖不在官場,但其影響力,比之王二餅,是有過之而無不及。
此刻還是他與辛若言在爭論,那哭泣的婦人還未開口,她身份低微,王二餅沒有問話,她自然是不敢多言。
可她不知為何,一口咬定聶琰便是兇手。
“放肆。”辛若言怒喝一聲,指著林寶的鼻子怒罵道:“小兒的秉性如何,何時能輪到你來大放厥詞?”
“辛大人的家務事,小人自然不便多問,辛少爺的家教如何,小人亦是不能過問,但小人說的也是事實,難不成……辛大人的意思是,只許州官放火,不許百姓點燈?”林寶不以為意,既然與辛若言撕破臉皮,他自然也不會害怕。
聶琰對他如何,他心知肚明。
倘若沒有聶琰,他依舊在虎牙山上渾渾噩噩,哪能報仇雪恨?
再者說,覆巢之下,焉有完卵。
聶琰若是被辛若言搬倒,他也不會有好果子吃。所以,此刻即便是使盡渾身解數,也要與辛若言周旋到底。
只可惜,他人言輕微,身份有與辛若言相差甚遠。而且,一時情急,卻不知道禍從口出,險些釀成大禍。
只許州官放火,不許百姓點燈,這不僅在辛若言心中,更是在王二餅眼中,這前者沒有任何問題,但後者呢?
百姓身份低微,何時能夠與州官相提評論?
此等言語,簡直大逆不道,更是對王二餅的不敬。
“大膽。”林寶的不當言辭,讓王二餅面沉如水心生怒意,頓時拍案而起。
林寶渾身一震,腿腳一軟,跪拜在地,顫聲道:“小人一時昏聵,請大人恕罪。”
辛若言心中一喜,心道,這林寶頗有幾分才學,口才也了得,但與聶琰相比,卻不可同日而語。
此刻,王二餅突然發話,一則是因為林寶的錯誤言論,二則應該是要暗中主持公道了吧?
想到此處,辛若言忍不住感嘆道:“大人,小兒年幼便是大人看著長大,少不更事,做了些許錯事,下官也責罰打罵過。近些年來,他也痛改前非,不僅待人彬彬有禮,處事也穩重了許多……只可惜。”
辛若言聲淚俱下,面容彷彿瞬間蒼老了數十歲,頗有白髮人送黑髮人的悲慼,“小兒正義直言,卻被聶大人打成重傷,這餘生,恐怕……”
王二餅眉頭一皺,“恐怕什麼?”
“恐怕要在床榻上度過餘生了。”辛戚沺的手腳皆斷,說是躺在床榻上度過餘生,毫不為過。
“大人……”
林寶面色一白,渾身上下猶如頃刻間丟失了溫度一般,冰寒至極……想要開口辯解,卻迎來王二餅的怒喝聲,“住嘴,本官未曾問你話,你若膽敢在多言一句,休怪本官不留情面。”
王二餅面色冷然,一副鐵面無私的模樣,實則在林寶眼中,他完全是偏袒辛若言。
林寶欲言又止,心急如焚。
“昨夜,這民婦的丈夫,也不知是何原因,居然衝撞了聶大人。聶大人不問青紅皂白便出手訓斥,小兒路過,仗義直言了幾句,便招來一頓毒打。”辛若言臉不紅心不跳,指著那慘不忍睹的屍首,長嘆一聲,道:
“小兒知曉聶大人的身份,自然是不敢還手,便哀求他去尋本官前來說情。待本官趕到的時候,小兒已經不省人事……而他,最終也慘遭毒手。”
辛若言老淚縱橫,心中冷笑連連,表面上卻深感愧疚,他看著那哀嘁的婦人,自責道:
“都怪本官,一時疏忽,以為此事已經了結,卻沒有想到,待本官離開之後,聶大人依舊對他痛下殺手。本官官職低微,無法為夫人伸張正義,心中有愧啊。”
辛若言三言兩句,不僅讓辛戚沺搖身一變,成了路見不平拔刀相助的英雄好漢,反而將所有罪責,都歸結在聶琰身上。
此刻若聶琰還矇在鼓裡,任由他胡說八道,也無傷大雅。
可聶琰就在公堂外的人群中,被他如此惡意重傷,心中亦是咬牙切齒,恨不得立刻衝出去與他對峙。
那婦人連連點頭,對辛若言感恩戴德,如同救命恩人一般,“多謝大人,大人的心意民婦心知肚明,只望大人能夠明察,莫讓外子死的不明不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