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34章 有傷天和(1 / 1)
所謂的紅傘驗屍,是仵作將屍骨清洗乾淨後,擺放在事先準備好的竹蓆之上。
然後再挖出一個地窖,在地窖中裝放好適量的竹柴、柴炭,將地窖四壁燒的透紅之後,除去碳火,潑入米酒兩升、酸醋五升,再趁著地窖裡升起熱氣,把死者的屍骨放在地窖中,鋪上一層草墊。
大約一個時辰之後,取出屍骨,放在明亮處,迎著太陽撐一把紅油傘,進行屍骨檢驗。
如果斷骨處有紅色,且說明是生前被打斷的,如果沒有紅色,那便說明,是死後被折斷的。
更夫死去多時,即便被慕寒斬首,頸骨的斷裂處,一驗便能知曉。
雖然紅傘驗屍的過程極為繁瑣,但目前何仵作與冷凝各執一詞,冷凝細想之後,也僅能想到,這一種辦法,能夠證明更夫的死亡時間。
聶琰雖不曾聽過這等驗屍方法,但冷凝能夠提出,必定是一種極為古老有效的方法。
當然,最為震驚的,莫過於何仵作,紅傘驗屍他也只是略懂,卻從未實踐過。
此刻,聽聞一個如此年幼姑娘,口中輕描淡寫的道出,這等古老的驗屍術,他心中的驚詫可想而知。
“既然何仵作也知道此法,那冷凝也不用多費唇舌了。”冷凝眉眼冰冷,視線從何仵作身上收回,轉而目視王二餅,拱手道:
“大人,此法不但可以確定死者的死亡時辰,亦能證實,何仵作所謂的致命傷,是生前或者死後造成的,還望大人應允。”
紅傘驗屍,冷凝也不曾真正用過,僅聽聞養父提及過。她覺得新鮮有趣,便認真鑽研過,雖沒有十分把握,卻也相差無幾。
王二餅眼中疑惑閃爍,卻還未來得及應允,何仵作便急切道:“大人,此法萬萬不可嘗試啊。”
他試圖阻止,因為他心中擔憂,不管冷凝是否故作玄虛,一旦實施,哪怕僅有萬分之一的成功率,他也不敢拿身家性命作為賭注?
最終的結果如何?
誣陷朝廷命官,這等罪責,他萬萬是不能夠承受的。
“為何不可?難不成何仵作所作所為,正如聶大人所言?”張書豪冷笑,言外之意無非是,不做虧心事,不怕鬼敲門。
眼下,明明有驗證之法,為何不敢嘗試?
唯一的解釋,便是心中有鬼,才會有這些無緣無故的擔憂。
見何仵作反對,辛若言眼珠子一轉,心中隱隱有些擔憂。可他對這些驗屍之法,聞所未聞,此刻急著挺身而出,卻找不到恰當的說法。
若沒有目的性的開口,難免落人口實,到時候不管是張書豪,還是聶琰,都不會輕易讓他好過。
二人對視一眼,何仵作心跳如雷,被張書豪質疑,他若無法給出合理的解釋,指不定聶琰下一步就會發難,到時候更不好收拾。
察覺到後背隱隱傳來的涼意,何仵作躬身解釋道:“大人,小人不允此法,是因為……因為此法有傷天和。”
他絞盡腦汁,唯一能夠想到的,便是這一種反對方式,雖有些強詞奪理,但與性命相關,也只能硬著頭皮道出口。
“何解?”王二餅臉上閃過一絲不耐煩,此案他雖貴為主審,卻屢次被張書豪、聶琰插話,本就不悅,此刻連這小小的仵作,也支支吾吾,
“把話嚴明,但凡有妄言,休怪本官嚴刑伺候。”
“是。”何仵作汗如雨下,連忙道出口,“此法雖有機率成功,但代價卻極大,不僅要削肉剔骨,還要將屍骨置身與地窖火烤,實乃對死者的大不敬。”
削肉剔骨?
婦人聞言,渾身發顫。
週期死狀慘烈至極,死後還要受這等非人的虐待,她萬萬不能答應了。
而且,此案聶琰嫌疑最大,不管兇手是否與聶琰有關,她最在意的只是為亡夫討個公道。況且,何仵作有意無意加重了有機率成功的說法,顯然……即便是讓冷凝嘗試,即便她丈夫的屍骨無存,也有失敗的可能。
到時候,她如何面對那死去的丈夫?
“不行,大人,萬萬不可啊大人……外子遭奸人之手,死得如此慘烈,死後若還要受這等極刑,如何使得?”婦人面色蒼白,驚慌失措的看著王二餅,深怕他不經過自己許可,便點頭答應。
王二餅眉頭皺的更深。
堂外眾人,紛紛吸了口涼氣,難以置信的看著冷凝。
這嬌小美貌的小姑娘,口中簡單道出的方法,居然這般駭人,當真是人不可貌相,海水不可斗量啊。
可轉念想想,人家也是為了能夠查出真兇,在履行自己的職責而已,倒也無可厚非。
張書豪陰晴不定,這何仵作是吃了秤砣鐵了心,要與聶琰作對,若這婦人不應允,也不能強買強賣,確實難辦。
這案件牽連太大,現在諸多眼睛在看著,他們若辦的不夠公允,很難堵住悠悠眾口。
聶琰眉頭微皺,看著婦人勸慰道:“夫人,此法雖對尊夫不敬,卻是無奈之舉。難道,婦人便不想知道,殺害尊夫的真兇是誰?若不能查到真兇,還尊夫一個清白,他何以瞑目?”
聶琰挑明厲害關係,那婦人臉上閃過一絲掙扎,就迅速被辛若言捕捉到:“且不說此法過程如何,若能查明真相,自然是萬幸。若……”
他故意拉長聲音,目光有意無意的看向聶琰,“若有人賊喊捉賊,只是試圖毀屍滅跡,又當如何?夫人三思啊,切莫因為一些花言巧語,而被矇騙了。”
他看似苦口婆心,實則暗渡陳倉,深怕婦人被聶琰哄騙,一時頭腦發熱,答應了冷凝的要求。
到時候,不僅竹籃打水一場空,反而偷雞不成蝕把米,將辛家至於險境,進退兩難。
聶琰氣急反笑,一而再再而三的被辛若言汙衊,泥菩薩都有三分火氣,
“到底誰賊喊捉賊,自有真相大白的一日。只是,何仵作與辛大人阻止以紅傘驗屍,恐怕不是因為這方法本身,而是因為心中有鬼吧?”
他看向婦人,聲色誠懇,道:“但凡夫人願意,本官不定會還夫人一個公道……夫人應該相信,週期必然不會希望放過一個壞人,更不願意冤枉一個好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