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46章 烈焰不惜一戰(1 / 1)
聶琰冷汗直冒,安紫一時衝動,與柳明軒立下賭約,與他何干?
喬薰衣明顯話中有話,聽得聶琰手腳冰涼,輕咳一聲,正要轉移話題,寒羽卻絲毫不給他機會。
“還請大人離開禾豐州,保全自己,也保全我家小姐。”
“這是你的意思,還是柳若沉的意思?”柳若沉的真實身份,聶琰並未對李三與喬薰衣提及。
他輕嘆一聲,目光落在寒羽臉上,後者顯然也不覺得他有任何勝算,而安紫與柳明軒的賭約,必輸無疑。
所以,寒羽這才尋著夜色而來,希望聶琰能夠高抬貴手。
“是我自作主張,小姐並不知情。”說來也是奇怪,安紫此前也極力反對聶琰留守禾豐州,可與柳明軒定下賭約之後,她反而不急不躁,一副置身事外的樣子。
哪怕寒羽如何勸說,安紫都無動於衷。
“那你可曾想過,即便我離開禾豐州,此戰亦是必輸之局,而柳小姐也沒有任何勝算,唯有乖乖陪柳明軒回到京都。”
“若是大人離去,賭約便不作數了,小姐又豈會答應柳明軒的無理要求?”
寒羽眉頭微皺,心中略顯不悅。
在她看來,聶琰不過是不願意幫忙,尋了推脫之詞而已。可她並未真正細細斟酌過,安紫與柳明軒的賭約,是建立在聶琰是否能夠力挽狂瀾,解除禾豐州之危。
“你要我放棄禾豐州三千守城將士的性命,棄北境安危不顧,只為了成全你家小姐?”
聶琰眉頭緊皺,對寒羽的好感漸漸消失,
“此事,我心意已決。”
“聶大人,你要見死不救嗎?你可知道,我家小姐一直命我等在暗中護你周全,如今你卻要恩將仇報嗎?”
聶琰一怔,心中一抹怒氣湧上胸口,
“柳明軒的秉性如何,我想你應該比我清楚,即便本官退走,一旦禾豐州城毀人亡,你家小姐也必輸無疑。屆時……柳明軒只會認同結果,而不會去在意過程如何。”
“不會的,這不可能,他為什麼要……”
寒羽面色鉅變,一邊嘟囔自語,眼神也愈發不安起來。若真如聶琰所言,她勸說聶琰放棄抵抗,對於安紫來說,豈不是火上澆油。
寒羽突然毛骨悚然,心有餘悸的看向聶琰,只見後者面色淡漠,眼中沒有絲毫擔憂之色。
“為今之計,唯有阻攔北楚大軍進城,或者擊潰他們,方能扭轉局面。屆時,柳明軒唯有灰頭土臉的,滾回京都。”
聶琰與柳明軒的接觸,僅有一次。對此人的瞭解多是片面,但他給聶琰的感覺,要比王大海危險數倍不止。
王大海雖然性子沉穩,待人彬彬有禮,但給人的感覺,總有一種說不清,道不明的距離,讓人難以親近。
柳明軒則截然相反,從他的穿衣打扮,便能夠輕易看得出來,他與旁人之間,沒有任何芥蒂、隔閡。
輕易便能夠與市井之徒稱兄道弟,轉眼便可以和世家子弟狼狽為奸,談笑間甚至與手握重權的掌權者共謀大計。
“那大人可有把握?”
寒羽細想之後,恍然大悟,不禁又有些後怕,險些害得聶琰揹負罵名,安紫唯一的機會,也差點被她親手摧毀了。
“我會盡力而為。”
把握是相對而言,聶琰心中有數,卻不可能給任何承諾,“若無其他事情,眼下夜深露重,寒羽姑娘還是早些回去,免得柳姑娘發現端倪了。”
寒羽面色微變,她擅自做主,確實也不希望安紫發現蹤跡,
“如此,小女子便先行告退了,期間大人若有需要幫助,派人到望春樓即可。”
欠身行禮之後離開聶府,寒羽一度有些恍惚,總覺得這一切不夠真實,她明明是有備而來,試圖勸說聶府,放棄負隅抵抗。
結果,卻輕信了聶琰的三言兩語。
一路回到望春樓,她小心翼翼,生怕引人窺探。不料,她前腳躡手躡腳的進了閨房,安紫後腳便若有所思的在遠端觀望。
…………
禾豐州以南,一處偏僻的院落之中,一名老者行色匆匆的收拾行囊,恐有外出遠門的打算。
老者身後站著一名青年,青年雙眸明亮,一雙劍眉微微皺起,不解問道:
“二叔這是要去哪?”
老者身形佝僂,早已沒有往日的鋒芒,手中一頓,聲音沙啞道:
“此戰必敗無疑,今夜,你我叔侄一同離開禾豐州。”
“侄兒若不走呢?”
顧言眉頭皺的更深,對顧天洛的言行頗有些不滿。他是將門之後,血液中流淌的高傲,不允許他辱沒烈焰軍的英名。
“愚蠢……不走難不成要留下來送死?”
“三日之後,莫家鐵騎必定會趕到禾豐州,只要聶琰能夠抵擋三日,此戰便不會敗。”
“三日?以禾豐州三千守城將士,連三個時辰都抵擋不住。”
顧天洛冷哼一聲,放下手中的行囊,冷冷看著顧言,
“北楚輕甲鐵騎,雖不足以與莫家鐵騎抗衡,卻也是少有的精銳之師,聶琰一屆書生,你要指望他能夠力挽狂瀾?
愚蠢至極……你可知曉,你身上揹負的血海深仇,你的性命,早已不是自己的。”
顧言眉頭舒展開,輕輕一笑,
“侄兒自然不會忘記,總有一天,侄兒定要讓那個男人,為我數十萬烈焰軍的英魂贖罪。可二叔也別忘了,我烈焰軍的脊樑骨,做不得臨陣退縮之人。”
二人爭鋒相對,顧天洛不願意涉險,
“你當真要將自己的性命,交到他人手中?”
“安紫一介女流,都敢如此,顧言堂堂七尺男子,有何不敢?”
“簡直愚不可及。”
“二叔,當年不管侄兒如何懇求,您都不肯將無痕劍震悚與我。”顧言握著手中長劍,心中波瀾四起,
“您怕我辱沒了無痕,可如今……你卻不敢再握住此劍,因為你心中已經沒有鋒芒,留下的只有不甘和腐朽。”
顧天洛渾身一震,嘴角愈發的苦澀,顧言繼續自言自語一般,道:
“侄兒並不會輕信任何一人,聶琰亦不例外。可他一介書生,手無縛雞之力,都不願眼看北境落入北楚蠻夷之手,我烈焰軍豈能做逃兵?”
顧天洛面色鉅變,久久不能言語,顧言眼中的堅定與執著,似乎讓他記憶中那封塵的一道身影重疊,在恍惚之間,忽明忽暗。
他本以為,顧言要為烈焰軍翻案,只是因為仇恨使然,卻不知,烈焰軍的軍魂,早已埋在他心中。
他已經老了,不僅這殘軀垂垂老矣,心境也被塵埃埋葬了太久。
“從今以後,你的事情,便由你做主。”
顧天洛長嘆一聲,放下行囊,轉過身的同時,雙眸血紅,緩緩走出庭院,身形落寞的讓顧言渾身發顫。
當初那滿面英氣,不可一世的烈焰軍副帥,如今卻成了這副姿態。顧言似乎有些難以理解,這十數年來,顧天洛苟延殘喘,心中的累累傷痕,是如何掩埋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