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45章 望春樓的小娘皮(1 / 1)
醉裡挑燈看劍,夢迴吹角連營。八百里分麾下炙,五十弦翻塞外聲。沙場秋點兵。
馬作的盧飛快,弓如霹靂弦驚。了卻君王天下事,贏得生前身後名。可憐白髮生!
圓月懸空,夜色濃郁。
大戰在即,聶琰與喬薰衣在庭院中的涼亭下,享受難得的寧靜。
明日,北楚大軍將要抵達禾豐州。
屆時,生死不知,勝負難說。
“這詩詞固然千古難尋,可……這字,當真一言難盡。”喬薰衣掩嘴輕笑,眼中的憂慮一閃而逝。
聶琰的字跡醜陋,也算是遠近聞名,喬薰衣已然見怪不怪。
可想想又覺得奇怪,她與聶琰青梅竹馬,對聶琰知之甚詳,聶琰的筆鋒雖不似龍蛇遊走,卻也有十數年之功,不在她之下。
可如今,這字跡,為何會變得如此不堪,彷彿不是出自同一人之手。
聶琰臉上劃過一絲尷尬,一時興起,朗誦了辛棄疾的破陣子,原本沉重的心情,突然一轉,變得唏噓不已,心道……這毛筆字,實在讓他頭疼不已,哪怕他日以繼夜的習練,也沒有絲毫長進。
不僅喬薰衣覺得疑惑不解,林寶等人,也時常暗中偷笑,甚至連李三這等粗魯漢子,也抓著他這弱點,偶爾提醒。
垂首看了一眼亭下石桌上的歪扭字跡,聶琰微微搖頭。
而後直起身與喬薰衣並肩而立,二人目光所指,除了猶如墨汁一般蠕動的夜色,似乎還有對明日大戰的憂愁。但二人極為默契,始終沒有談及此事,彷彿相互遺忘了一般。
“自從在黑風林受傷之後,這手,似乎就不聽使喚了一般。”
聶琰抬手,低頭看著一雙白皙的手掌,目光不敢與喬薰衣接觸。他幾次想與喬薰衣坦白,但心中懼怕。
這等天方夜譚的事情,喬薰衣信與不信,還兩說。
若是讓喬薰衣知曉,他這軀殼中,早已換了另外一個有趣的靈魂,會是怎樣一種反應?
好在,聶琰除了字跡醜陋,其他方面,也謹慎小心,喬薰衣雖有疑慮,卻也始終放在心底。
可紙始終包不住火啊!
聶琰勉強解釋,喬薰衣卻驟然緊張起來,
“可是落下了隱疾?可有讓秦先生診過?”
“老秦自然是看過的,可他也束手無措。”聶琰略顯心虛,眼神飄忽不定,反正秦道禾的醫術無雙,眾人都心知肚明,他一人反駁,也無傷大雅,
“想著也沒有什麼影響,且走走看看,說不定……哪天自然而然便好了。”
在庭院中輾轉反側,難以入眠的秦道禾,卻不知道,自己何其冤枉,卻被聶琰看輕了。
“這怎麼可以?能好固然是好的,可若是不能好呢?”
“等此間事了,我再讓老秦瞧瞧。”
瞧好了又如何,書法難道還能有任何變化不成?還不如就這樣拖延下去,等大家都習以為常了,自然就沒有人再在意這件事情。
作為一個被人羨慕嫉妒的男人,有這麼一個缺點也不足為奇,若是太過完美,反而美中不足。
不管其他人怎麼想,反正聶琰是這般認為的。
“母親她們可安頓好了?”
喬薰衣頷首,
“我已命人護送伯母等人出城,一路往東,只要到了萍和縣,有家父家母照看著,必然會安然無恙。”
“如此,我便放心了。”
沒有了後顧之憂,聶琰便可以徹底施展開,不管成功與否,他都無所畏懼。
以他對王二餅的瞭解,王二餅雖謹小慎微,卻也剛愎自用。如今與聶琰爭鬥之後,對聶琰必然會更加警惕。
所以,事出反常必有妖,聶琰賭的便是如此。
“大人……”
突然,涼亭外傳來一道聲音,只見李三探頭探腦,似乎很不情願,但看起來又有些緊張。
打擾聶琰與喬薰衣溫存,李三彷彿冒著生命危險,穿過槍林彈雨而來,
“打擾大人的雅興,屬下罪該萬死。”
“行了,裝腔作勢,找我到底什麼事情?”
聶琰冷哼一聲,撇了撇嘴,
“我提醒你,若是沒有什麼要事的話,你自己想好後路。”
“不至於吧,大人?”
“不至於?你的意思是,本官與夫人說說心窩話,便是無關緊要的事情?”
聶琰怒目而視,一雙眸子漠然無情,喬薰衣聞言,面頰驟然燻紅,讓李三心頭一跳,
“怎麼會呢?只要與大人有關,無論大小,都是大事。”
李三臉上掛著獻媚的笑意,點頭哈腰的姿態,活脫脫就是一個只會阿諛奉承,溜鬚拍馬的奸滑小人。
“到底什麼事情,快說。”聶琰甩給李三一個,知道就好的表情,喬薰衣眼眸一翻,白了聶琰一眼。
“是望春樓的寒羽姑娘,說有要事,要見大人。”李三縮了縮腦袋,小心翼翼的看了喬薰衣一眼,卻特意加重瞭望春樓三個字。
喬薰衣聞言,面色頓時有些古怪,李三心道,大人肯定時常去望春樓吃獨食,這節骨眼上,小情人都尋上門來了。
本來還想替他遮掩一番,但一想到聶琰去望春樓,居然不帶他一同去花天酒地,便惡膽心生。
聶琰不以為意,根本不懂女人的心思,“寒羽?她這時候來,所謂何事?”
“聶大人。”
李三還未來得及回話,身後一道急切的聲音,赫然闖進耳中,寒羽面色焦急,身影已經出現在他身後。
她孤身一人!
“求大人救救我家小姐。”
“你家小姐怎麼了?”聶琰眉頭微皺,在他的印象中,安紫從來便是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樣,對他更是不冷不熱。
“現在只有大人能夠救我家小姐了。”
對於寒羽而言,安紫與柳明軒打賭,必定是沒有一絲勝算。若聶琰願意離開禾豐州,此事便迎刃而解。
“到底何事?”
寒羽急急躁躁,只是一味的向聶琰求救,卻不曾將事情敘述清楚,搞得聶琰也一頭霧水,不知道這多事之秋,又有何事,能夠讓安紫也束手無措?
安紫暗中護他多時,若舉手之勞,聶琰也不會吝嗇,若無能為力,眼下孰輕孰重,聶琰亦是能夠拿捏的清楚。
寒羽恍然,這才將安紫與柳明軒打賭一事,重新道了一遍。
聶琰面色古怪,喬薰衣則毫無徵兆的冷哼一聲,
“柳姑娘倒是對你信任有加啊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