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44章 賭約(1 / 1)
“看來,你的擔心是多餘的。”
柳明軒依舊一身粗布麻衣,如同星辰一般的眸子,從聶琰身上略過,在王洛身上略微停留,轉而落在安紫絕美白皙的面容上,眼神頓時變得輕柔。
錦衣玉食於他而言,似乎都不如那麻衣粗布來得舒適自在。
聶琰輕易便將一場危機化解,他不但不以為意,反而打趣道了一句,饒有興致的端詳安紫的神態變化。
身側慌亂湧動的百姓,更是被他視為螻蟻,唯獨安紫的一言一行,他格外重視。
而他身後,甑劍百無聊賴的嘆了口氣,神情略顯急躁。
如今這禾豐州,實屬危難之地,他是一刻都不想多待。可柳明軒沒有離開的意思,他也不敢輕易做主。
此外,柳明軒身後還多了一名老者,眼神混濁,一副睡眼惺忪的姿態,絲毫不引人注意。
“柳少爺卻有些失望?”
安紫面無神情,冷冰冰回了一句,轉身欲要離開,寒羽緊隨其後,目光從始至終,都極為警惕。
“與其說是失望,倒不如說是有趣。”柳明軒聳了聳肩,對安紫的神態頗有些不樂意,
“本以為他不堪一擊,現在看來,倒不止如此,還有些愚蠢。不過,他越是愚不可及,反而越有趣。”
“有趣?”
安紫頓足,回眸掃向柳明軒。
柳明軒心頭一跳,面色微微有些變化,笑道:“你若覺得無趣……袁老!”
“老奴在。”
老人聲色粗啞,低頭作揖,對柳明軒的態度恭敬,讓人動容。但唯獨柳明軒心知肚明,老人並非對他言聽計從。
老人之所以跟在身邊,不過是保證他的安全。
“殺了他。”
柳明軒雙眸微眯,口中說辭淡漠如水,語氣卻讓安紫渾身一震。
他在試探安紫?
哪怕安紫隱藏的極好,依舊被柳明軒看得真真切切,更讓他殺意大起,且不說聶琰小小一個六品州同知,便是那京都的宗室子弟,膽敢染指安紫的,他也絲毫不會怯懦。
殊不知,安紫的神色變化,並非傾心於聶琰。
老人雙眸一亮,側眼看向渾然不知的聶琰,欲言又止。
“眼下,你若敢動他,禾豐州必敗無疑,你可擔待的起?”
柳明軒表面人畜無害,但內心的冷漠狠辣,安紫一清二楚。哪怕他前一刻與你稱兄道弟,下一秒也可能殺意迸現。
這一點,他與王大海倒是極為相似。
反觀聶琰,他的肆無忌憚,多數都是明目張膽,讓人無可奈何。與柳明軒、王大海相比,聶琰壞的更光明正大一些。
“難不成,你真以為,憑藉三千守城將士,便足矣抵擋數萬北楚輕甲鐵騎三日?”
柳明軒似笑非笑,對安紫的話嗤之以鼻,
“聶琰此舉,無疑螳臂當車,自取其辱而已。”
“看來,你認賊作父之後,眼光也差強人意了一些。”
安紫冷言冷語,話音剛剛落下,便感覺這周身的氣息,徒然冰冷刺骨起來,讓她很是難受,即便是呼吸,也變得有些急促起來。
只見他看似普普通通的老人,突然翻天覆地一般的變化,讓安紫毛骨悚然。
“袁老……”
柳明軒冷汗直冒,心中有些不悅,哪怕老人針對的並不是他,也足以讓他退避三舍。
老人聞言,冷哼一聲,再次恢復那垂垂老矣的姿態。
甑劍冷笑,目光掃過安紫,心道,除了容貌豔麗一些,身段婀娜一些,也沒有什麼優點,為何柳明軒要對她另眼相待?
“且不論人數相距,北楚輕甲鐵騎雖不足以與莫家鐵騎抗衡,卻也是身經百戰,豈是守城軍這等烏合之眾能夠抗衡的。
在絕對的力量面前,一切的陰謀詭計,都將土崩瓦解……”
不得不說,柳明軒的看法實屬正常。哪怕此時此刻,安紫也這般認為,聶琰以卵擊石,必然不會有任何勝算。
如今之計,她也要未雨綢繆,捨棄禾豐的勢力,不惜一切將聶琰帶走。
只不過,柳明軒如同狗皮膏藥一般,緊緊貼在她身邊,讓她極為懊惱。
“既然你認為,他此番必死無疑,又何必多此一舉呢?”
安紫眼眸微閃,赫然計從心生,柳明軒寸步不離,讓她的諸多計劃都胎死腹中,無法施展。
唯有將柳明軒與甑劍徹底打發走,她才能夠說服聶琰,離開禾豐州,再從長計議。
只不過,一旦如此,進京一事,又需要往後延遲。
“小紫說的極是,何必與一個將死之人置氣。”
“住嘴,我與你還不到這般熟絡的地步。”安紫怒目而視,一雙柳眉緊皺,不但對柳明軒的陰晴不定反感,對柳明軒的稱呼也極為不滿。
柳明軒不以為意,嘴角微微勾起。
老人悄然鬆了口氣,他也不願對聶琰下手,並非不敢,而是不能。
甑劍細眼微眯,若有所思的撇了安紫一眼,京都名媛不計其數,對柳明軒傾心的大有人在,可柳明軒都視如敝履,唯獨對安紫百般遷就。
到底是何原因,他頗為疑惑,卻不敢深究,深怕惹了柳明軒不快。
“你何時回京都?”
“你何時願意與我一起回去,我便何時動身。”
“你死了這條心吧,我是不會與你一起回去的。”
“你這又是何必呢?”
柳明軒搖了搖頭,對安紫的執著很是無奈,無論他如何威逼利誘,安紫都不為所動。
二人針尖對麥芒,都寸步不讓。
“莫家鐵騎此行,最少需要三日時間,禾豐州必將失守,你留在此處,只會將自己置身於險境之中……”
“你便這般篤定,聶琰沒有退敵之策?”安紫眉頭微皺,臉上寒意瀰漫。
北楚突然傾巢而出,實在太過突然,安紫根本來不及做任何準備,送往京都的傳書,也沒有任何回應。
若是可以,她自然不希望看到禾豐橫屍遍野。
“退敵之策,不過是聶琰痴人說夢,哄騙那些無知百姓的一面之詞而已。”
柳明軒也細想深究過,如何才有希望,能夠讓北楚輕甲知難而退。可無論他如何絞盡腦汁,也想不到妥善之法。
他太過自信,自然也覺得,聶琰無計可施。
“既然如此,你我不妨打個賭,如何?”
“哦?”柳明軒腳步一頓,突然興趣高漲,“打什麼賭,如何賭?”
“就以三日為限,若聶琰能夠守住禾豐州,你便滾回京都去。”安紫眼中閃過一絲厭惡。
“若是守不住,又該當如何?”
“若守不住三日,我便與你回去。”
“小姐,萬萬不可啊……”這等賭約,如何看都是必輸無疑,寒羽聞言,頓時心急如焚。
聶琰要在北楚數萬大軍下,守住禾豐三日,必敗無疑。
安紫蕙質蘭心,今日為何如此不智?難不成,真的是因為對聶琰暗中生了情愫?
寒羽想到此處,不免探眼看向城門處,只見聶琰埋沒在人群之中,她一時也難以抓到聶琰的行蹤。
柳明軒冷冷看向寒羽,後者面色頓時煞白,心中徒然升起一抹涼意。只這簡單一個眼神,她便如同在鬼門關走了一圈。
“君子一言,駟馬難追。”
柳明軒笑意盅然,心中只以為,安紫不過是給自己尋了一個恰到好處的理由,為的便是成全於他。
反觀安紫,心中不過是想著,先安撫柳明軒,然後再想法設法,如何擺脫。
二人心懷鬼胎,但也都達到了目的,唯獨甑劍愕然,寒羽心急如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