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65章 迫在眉睫(1 / 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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厚重的腳步聲從高牆外傳來,聶琰等人眉頭緊鎖,城外的火光,緊緊維持不到半個時辰,便已然熄滅,喊殺聲也趨於平靜。

聶琰憂心忡忡,臉色寫滿愧色。

如今這座城池,破敗的與往日的繁華截然相反,戰爭的恐怖,讓聶琰心中久久難安。

喬薰衣見聶琰心神不定,多少能夠猜到他心中所想,頓了頓,只見她悄然握住聶琰蒼白的手,輕聲寬慰道:

“馬革裹屍,戰死沙場,本就是將士們的宿命,若不是你……他們只會白白犧牲,根本抵擋不到現在。縱然北楚鐵騎有所防備,高將軍也是身經百戰的英豪,不會輕易……”

不會輕易如何?

是被俘?

還是已經戰死在北楚軍營之中?

感受到手心傳來的溫熱,聶琰微微抬眼,眼中血絲密佈,苦笑回應道:

“我還是小看了扎木合,本以為他昨日那般不堪,全然想不到我會釜底抽薪,想要摧毀他們的輜重補給,反而害得高將軍等人深處險境,倘若他們真有不測,我也難辭其咎。”

“戰場上風雲變化,只在頃刻之間,大人能夠做到如今這地步,已經勝過諸多名將。”

林寶手心冒著冷汗,心神不寧的看著聶琰,連忙安慰一聲。

秦道禾見眾人紛紛勸慰聶琰,剛要開口,耳邊便傳來金戈鐵馬之聲,神色頓時大變,

“不好,扎木合恐怕已經知曉大人的藏身之所。”

聶琰面色再變,臉色更加蒼白,他的行跡暴露,顯然說明,李三等人恐怕已經凶多吉少,假扮聶琰的將士,或許已經慘遭毒手。

顧言與安紫,難不成你們真要袖手旁觀?

聶琰心中悲鳴,對不知所蹤的顧言與安紫心生怨恨,可轉念想想,夫妻之間,大難臨頭都各自飛。

他們不過萍水相逢,最多算是盟友。

有共同的利益捆綁,才能一起進退,危難之際,自然是明哲保身。換做聶琰自己,他亦是這般選擇。

“聶琰,這回本王看你還如何逃脫?”

扎木合冷冽的聲音,猶如冬日的寒風,狠狠從聶琰耳邊刮過。

聶琰聞言,眼中劃過一絲決然,剩餘的三百守城將士,同樣冷汗直冒。

與北楚鐵騎正面交鋒,他們沒有任何勝算可言。如今莫家援軍未到,這禾豐州,恐怕真要從他們手中丟失。

“本王已經識破你的奸計,即便逃入密室,也是死路一條。你若不想看著一眾將士因為你而枉死,便棄暗投明吧!”

聶琰剛要下令,讓眾人退回密室,從密室逃脫。

可扎木合這話一出,等於將眾人的後路封死。既然他敢堂而皇之的道出口,那與密室相連的城外密林,眼下恐怕已被封死。

便等著聶琰等人自投羅網……

前有狼,後有虎?

如何是好?

聶琰眉眼閃爍,林寶臉上的橫肉一跳,低聲喝道:“既然走不了,那就與他們拼了,殺一個不虧,殺兩個也賺了。”

從身旁的一名將士手上搶過長刀,握在手心只覺得有千斤重量,林寶手腳發涼,道出口的話,聽在自己耳中,卻又一種嗡嗡的轟鳴聲在迴盪。

“對,大人,與北楚蠻夷拼了,哪怕是死,也死得其所。”

“對,我等願請戰,與北楚蠻夷血戰到底……”

“……”

“好,既然如此,那便與北楚蠻夷死戰到底。”聶琰面色陰沉,不敢去看喬薰衣的雙眸。但手心的溫熱卻不見絲毫退卻,柔嫩白皙的修長五指,反而在他決定拼死一搏的時候,抓的更緊了一些。

“硬拼肯定不行!”秦道禾深深吸了口涼氣,抬眼看著烏雲密佈的天空,遠遠望去,試圖在尋找些什麼。

收回心神,秦道禾定睛看著聶琰,沉聲道:

“大人,秦某與諸位將士留下阻攔,白傑四人護送大人與喬小姐從後院突圍。”

“不行……”

“大人……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燒,若連你也……那還有何人能夠為我們報仇雪恨?”

林寶見聶琰不做思考,便直言否決秦道禾的提議,心頭一緊,急聲道:

“大人。”

白傑四人面面相覷,他們本是一方惡匪,若不是因為聶琰,也不能從良。

可歸根結底,他們還是為了能夠保得性命,謀求一條生路。除了鐵柱心思單純一些,瘦猴等人都不想平白無故的枉死。

“你們四人,護送薰衣突圍,本官留下,與將士們共同進退……”

聶琰面色一整,語氣不容拒絕,

“薰衣,你務必要離開,母親一人孤苦無依,還望你能夠照顧。”

聶琰眼神真摯,讓喬薰衣的心狠狠糾在一起,到嘴邊的話硬生生吞了下去,可美目掃過,身後一眾將士,無比堅定,慷慨赴死的神色,又瞬間讓她動容。

靜安別苑的牆高不過兩丈,對於北楚鐵騎而言,如同虛設。

硃紅大門外,一時得不到回應的扎木合已經暴跳如雷,聶琰的無視,如同昨日在城牆上的恥笑,讓他面紅耳赤。

已經開始下令,讓鐵騎眾將士,不惜一切代價,勢必要將聶琰活捉,將阻攔之人,一一斬殺。

聶琰心急如焚,喬薰衣莞爾輕笑,猶如春風沐浴,讓聶琰煩躁不安的心情,瞬間平息了不少,只見她輕輕道出口:

“此刻,母親應該已經平安抵達喬家,爹孃收到薰衣傳回的書信,必然會好生照顧母親,你大可放心。”

喬薰衣美目盈盈,看得聶琰心中滾燙,喬薰衣對林母的稱呼,徒然開口也是讓他微微一怔,

“當日在虎牙山,你明知是陷阱,卻依然義無反顧,那日在城外三塔寺,你還是獨自一人,如今……哪怕兵臨城下,我如何能丟下你一人?”

“可是……”

“沒有可是,我信你。”

信你?

如今的局面,可不在聶琰掌控之中,扎木合破門而入之後,三百守城將士,加上聶府上下十數人,根本不是北楚鐵騎一合之敵。

聶琰心中為難,轉而看向白傑,白傑卻聳了聳肩,嬉皮笑臉道:

“大人要護送喬小姐離開,讓於將軍去便可,我們兄弟四人,修為低淺,恐難當大任。”

聶琰氣極,知道白傑這是不肯獨自離開。

不過……聶琰氣歸氣,心中反而覺得無比暖熱。不管白傑的真實想法如何,患難見真情,白傑四人肯留下共同退敵,已是出他意料之外。

“老三說的對,我們四人已經認大人做了大哥,自然要生死與共,誰敢離開,老子第一個劈了他。”

聶琰雖然狡詐無比,心思深沉,但對待自己人,卻是真心實意,瘦猴等人一清二楚。

鐵柱重重點頭,眾人情緒高漲,猶如外面虎視眈眈的北楚鐵騎,才是眾人砧板上的魚肉。

於興聽聞白傑的建議,頓時怒喝一聲,

“末將又豈是貪生怕死之人,自從在於都縣跟隨大人以後,末將的身家性命,便已經是大人的了。”

“你們……”

聶琰長嘆一聲,“也罷,既然大家執意如此,那今日便讓北楚蠻夷瞧瞧我大華風骨。”

話音落下,聶琰不忘給秦道禾使了一個眼色,示意他多顧及一下喬薰衣等人。

秦道禾與聶琰也是心有靈犀,輕輕點頭,算是應承了下來。

若他的修為還在,要護送些許人離開,也是輕而易舉,奈何如今的他,已經今非昔比。

於此同時,聶琰長身而立,看著三百將士,聲音低沉,緩緩從口中傳出,

“聶琰無能,或許不能守住禾豐無恙,但聶琰絕不會輕易放任北楚蠻夷,手持破刀,輕易便讓我等俯首稱臣。今日……

聶琰與眾將士,共同禦敵,誓死不退!”

“誓死不退……”

“誓死不退!”

“……”

靜安別苑中,眾人無懼無畏,弓箭手退到暗處埋伏,刀斧兵嚴陣以待,於興等人將聶琰護在身後。

眾人虎目怒睜,死死盯著硃紅大門。

“轟……”

一聲巨響,硃紅大門猶如紙片,在北楚鐵騎的狂暴攻勢下,應聲碎裂。硃紅木屑四處飛射,砸落在庭院四周。

身穿銀色鎧甲的鐵騎一擁而入,扎木合與易沐恆從鐵騎身後緩緩走來。

扎木合神色肅然,渾身上下瀰漫著濃烈的肅殺之氣,易沐恆面色蒼白,但看到聶琰的那一刻,又瞬間變得無比猙獰,眼中帶著瘋狂的得意。

“將軍,他便是禾豐州州同知聶琰。”

易沐恆指著聶琰,對著扎木合畢恭畢敬,彷彿已經親眼看到聶琰身首異處。

聶琰眉目一凝,心中的疑惑豁然開朗,

“原來是你……”

如今近距離與聶琰正面相對,扎木合心中大定,聶琰風姿卓越,哪怕面臨生死,亦是鎮定自若,與先前那假的聶琰,判若兩人。

與城牆上那叫囂的不可一世的聶琰,一模一樣,讓他既厭惡,又欣賞。

扎木合身形高大,藐眸看著聶琰,冷聲道:

“聶琰,本王再給你一次機會,你可願意歸降?”

“歸降?與他一般?”

聶琰嘴角一勾,露出一抹譏笑,身後眾人嚴陣以待,身前於興等人手持刀兵,目光如電。

易沐恆老臉一紅,脖子上青經暴跳,

“識時務者為俊傑,將軍智勇無雙,豈是爾等殘兵敗將可以阻攔的?”

“他今日能背叛母國,他日自然也能背情棄義。”

扎木合眉頭微皺,易沐恆心跳如雷,一顆心幾乎要從嗓子眼衝出,頭皮一陣陣發麻,聶琰這是要挑撥離間?

“小人絕不敢有二心,他日若是做出任何背情棄義之事,天打雷劈,不得好死。”

眼見扎木合的面色緩和,易沐恆緩緩催下右手,為自己的機智暗暗鬆了口氣,

“聶琰,你若還想借機賣弄詭計,拖延時間,便趁早死了這條心吧!”

“聶琰,本王的耐心有限,你若不肯答應,便休怪本王心狠手辣,屆時……爾等將士,便全要為你賠上性命。”

扎木合心神一凜然,聶琰詭計多端,若不是易沐恆提醒,險些又落入他的算計之中。

誰知道聶琰是否還有後手。

如此之人,膽敢以空城恐嚇他與身後六萬鐵騎大軍,若就此束手就擒,未免奇怪了?

“堂堂北楚鐵騎的統帥,居然會相信一個小人的諾言,可笑至極。”

聶琰冷笑一聲,低聲喝道:

“你要戰,便戰!”

扎木閤眼中殺意凜然,易沐恆低聲又道了一句,猶如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,

“將軍,遲則生變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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