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66章 馳援(1 / 1)
禾豐州雖地處南華北境之地,與京都高牆,足有萬里之遙。
可北境琅琊關至關重要,關乎南華北境贛江府與周邊十二府的安危,如此變故,京都之中已是風聲鶴唳。
肅殺之氣,猶如壓頂的黑雲,瀰漫在京都權貴之間。
莫家鐵騎鎮守琅琊關數十載,從未有失,如今卻突然傳來北楚鐵騎即將攻佔禾豐州的訊息,京都高牆大殿之上,諸多手握重權的重臣,已經開始相互算計。
金碧輝煌的大殿之上,中年男子身著黑色龍袍,落座在金色龍椅之上,俯視而下,目光從十數位身穿黑色官服的大臣臉上掃過,低聲問道,語氣帶著暗怒,
“諸位可有決策?”
南華以武立國,震懾寰宇數百年,哪怕如今內憂外患,也不覺得北楚有膽敢出兵冒犯的膽氣。
如今,北楚鐵騎不但悄無聲息的攻佔了琅琊關,更是長驅直入,試圖將禾豐州納入囊中。一旦讓北楚得逞,不僅龍椅上這位帝王無言面對南華歷代君王,南華國也將顏面無存。
大殿極為寬亮,一文一武縱隊立於大殿兩側,武將為首的是莫家家主——莫君言,身穿武將官袍,白髮白鬚面色紅潤,雙眸明亮至極。
此刻,他並未開口,身上卻散發著讓人心驚膽寒的寒意。
莫君言身後是一名中年男子,男子雙眸狹長,劍眉入鬢,高懸的鼻峰下,嘴角微微勾起,似笑非笑。
武將手握兵權,本就帶著極大的風險,有時統兵在外,難受節制,風險加劇,很容易被安上擁兵自重,不聽令於朝廷的罪名。
當初的烈焰軍便是如此,三十萬兵權,讓京都帝王臥枕難眠,才會受此一劫。如今的莫家鐵騎何嘗不是處處小心謹慎。
如今北境琅琊關失守,莫家難辭其咎。
然而,這在莫君言看來,塞翁失馬焉知非福。一直以來,莫家鐵騎與烈焰軍,號稱南華最強大的兩隻軍隊,本就被帝王忌憚。
只不過,莫家身在京都,又是三朝元老,帝王的猜忌才會稍小一些。而烈焰軍統帥顧家,卻在北境之地,哪怕留有質子顧言在京都,依舊難以讓有心之人寬心。
此次琅琊關失守,反而讓這高高在上的帝王明白,莫家鐵騎並非戰無不勝攻無不克,他還有諸多手段能夠制衡。
文官為首的老者頭髮灰白,慈眉善目,猶如平和儒雅的教書先生。此刻,他站在首位,身後無不是南華的股肱之臣,司徒修遠赫然也在其列。
眾人面面相覷,心中暗暗算計,卻沒有一人敢做這出頭鳥。
莫家鐵騎鎮守琅琊關十數載,突然傳來北楚鐵騎進犯,已經兵臨禾豐州,此事怕另有隱情。
“如今,西晉屢犯我函谷關,邊關戰事不斷,眼下北楚又進犯北境,連北幕城柳非夜也在其中,若是同時與兩國交戰,恐腹背受敵。
陛下,以微臣之見,不如派使團主和!”
開口的大臣小心打量了為首的老者一眼,發現他臉上沒有異色,便主動站出來提出求和。
然而,他不開口還好,一開口便引來數人不屑一顧的反駁。
“主和?區區北楚蠻夷六萬鐵騎,也妄圖進犯我華國北境,若不應戰,豈不是讓天下人以為我華國懼戰?
陛下,微臣願帥兵平亂。”
“正是如此,人家都打到家門口了,還要主和,那不如開城投降得了……”
“……”
“我華國開國至今,歷經百年,何時俯首稱臣過?”
多數文官主和,武將卻不願苟同。
雙方爭論不休,卻也在暗暗猜測帝王之心。
然而,龍椅上這位卻神色不變,心中早已有了決斷。南華北境絕不容有失,談和不是不可,卻不是被脅迫之後,做出妥協。
這並非他想要的!
“莫老以為如何?”
帝王垂首,眼簾微抬,看向莫君言。
莫君言歷經三代帝王,官居一品鎮國將軍,在南華可謂一人之下萬人之上,在軍中的威望更是無人能及。
不僅對帝王之心的揣度,爐火純青,對眼前這位陛下更是極為了解,心知他不是優柔寡斷之人,只是猜忌之心頗重。
莫君言拱手,神色微斂,沉聲道:
“回稟陛下,琅琊關失守,莫華難辭其咎。此次北楚背棄守約,踏足我華國疆域,進犯北境之地,來者不善。
老臣以為,北楚意不在琅琊關,而是為整個贛江府地而來,如今北楚鐵騎已兵臨禾豐州,若是贛江府失守,北楚鐵騎以戰養戰,損失的絕不僅僅是一池之地。”
“莫家鐵騎鎮守琅琊關十數載,北楚不敢寸進,如今卻突然丟了城地,確實怪異。不知,莫將軍可有猜測?”
與莫君言並肩而立的灰髮老者突然開口,語氣平平淡淡,言詞也看似簡單,可其中暗藏的兇險,卻讓殿上的諸位官員大驚失色。
普天之下莫非王土,率土之濱莫非王臣,華國鐵騎,何時只為莫家一言?
“此事,老臣還在查實。”
莫君言深深看了文官之首,南華宰相李亥一眼,搖頭道:
“李相以為如何?”
李亥輕笑,轉而看向龍椅上的那位帝王,拱手道:
“區區北楚蠻夷,也敢犯我華國天威……陛下,贛江府關乎我華國北境之危,絕不容有失。”
莫君言略顯詫異,但又覺得理應如此。
這位帝王曾在潛龍之時,李亥便是他身邊的近臣,對帝王的心意瞭如指掌。
他對文臣主和的說法置之不理,便是有意要出兵應戰,又詢問莫君言的態度,李亥便更加確定。
“孤也正是此意……”
帝王長身而起,眸中精芒閃射,黑衣龍袍上的五爪金龍面容猙獰,猶如要舞動九天一般,讓人不敢直視,
“北楚蠻荒之地,也妄圖踏足我華國疆域,耀武揚威,其罪當誅!”
……
……
莫恆率領莫家鐵騎,一路馳援禾豐州,從未有片刻停歇。一路上,他絞盡腦汁,如何奪回禾豐州,卻從未想過,聶琰等人已經苦守不止兩日。
如今在靜安別苑之中,還在做殊死一搏。
而高銘營救高軒心切,立下軍令狀之後,率領五千精銳,從獅子巖的懸崖峭壁上而過,無數次命懸一線,而禾豐州也近在咫尺。
可當他與五千精銳抵達之時,目光所致,已是一片駭然。
禾豐州城池破敗,卻還在他意料之外,三千守城將士,與北楚六萬輕甲鐵騎交戰,居然能夠造出如此破壞。
哪怕他心繫高軒的安危,一時片刻,卻也不敢輕舉妄動。
城外北楚軍營,駐紮著數萬北楚鐵騎,他身後唯有五千將士,哪怕各個都是精銳,也不可能是北楚鐵騎的對手。
“將軍,若正面進攻,勢必會遭遇北楚鐵騎的圍攻,不如等莫將軍到了之後,再做考量?”
等莫恆趕到禾豐州,恐怕已經人走茶涼,不管是高軒亦或者聶琰等人,已無人能夠倖免。
高銘猶豫不決,明知事不可為,又不能讓手下將士平白無故的送了性命。
而就在他難以決斷之時,一名斥候突然來報,在北面樹林之中,發現諸多江湖人士的身影,鬼鬼祟祟。
高銘眉眼狂跳,親率眾將士前去探查,卻發現顧言與高軒正在集結虎牙山的惡匪。
高軒也萬萬沒有想到,眉清目秀的顧言,居然還是虎牙山的當家匪首,當真是人不可貌相,海水不可斗量。
然而,最讓他疑惑的,還是顧言的選擇。
他明明可以置身事外,卻非要趟渾水,難不成是聶琰與他有不可告人的關係?
高軒想想也就作罷,並未深究,數百惡匪,總比他單槍匹馬前去營救聶琰的好。身為華國男兒,國家危難之際,不管是何身份,理應站出來。
“且慢。”
五千莫家鐵騎的出現,讓數百惡匪與顧言心驚膽戰。
就在眾人劍拔弩張之時,高軒認出為首的領兵之人,正是高銘,這才驚喜萬分的出言阻攔。
二人簡單寒暄之後,高軒這才得知,高銘為了能夠偷得半日時間,從獅子巖翻越而來,心中感動不已。
再得知高銘苦於沒有辦法進城,心中便生出一計謀,這也是聶琰先前交代。
禾豐城中,靜安別苑的密道正好通向城外,此刻扎木合一門心思要處決聶琰與三百守城將士,哪怕城外也有重兵把守,卻是高銘等人進城的最佳途徑。
屆時不僅可以順利營救聶琰等人,還能打扎木合等人一個措手不及。
“原來如此,難怪聶大人敢直言,可以守住禾豐州三日,等鐵騎趕來馳援。”
高銘雙眸明亮,對素未謀面的聶琰佩服不已。
“若不是我出師不利,也不至於如此。如今聶大人深陷城中,我有一半罪責。”
高軒從未覺得是聶琰失算,只覺得突襲北楚軍營失敗,全是他一人的責任。
顧言聞言苦笑,但心中卻對高軒更高看了幾分,
“眼下也不是追究責任的時候,還是先去營救聶琰吧,免得他身首異處,浪費我等一片苦心。”
“顧兄所言極是,大哥……我們即刻前往,你從城西進入,我與顧兄從城東潛入,而後在靜安別苑匯合。”
高軒頷首,剛剛散去的焦躁,頃刻之間又迴歸臉上。
高銘肅然,叮囑道:
“記住,突圍即可,切莫戀戰。”
三人兵分兩路,從兩側突圍進城,而聶琰與剩餘的三百守城將士,如今已在靜安別苑中浴血奮戰多時,三百將士,所剩已不到兩百。
於興等人也各有負傷,卻仍在平時抵抗。
與此同時,寒羽與傷重的李三等人,也悄然來到靜安別苑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