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67章 敗局(1 / 1)
喊殺震天,無人畏懼,更無人退卻,可短短時間之內,三百守城將士,卻已死傷過半。
靜安別苑的青石地板,幾乎被染成血色,庭院中的綠柳樹植,毀壞殆盡,長廊梁頂上同樣堆滿屍首。
殘肢斷臂,聶琰入眼皆是。
親眼目睹長刀與斷刃相接,生命在頃刻間流失,聶琰的神情越來越麻木,心頭猶如被壓著一塊巨大無比的石頭,連呼吸都變得極為粗重。
於興與白傑四人,一直圍靠在他身邊,將他護的無比周全。
“戰場之上,哪怕你智計無雙又如何,在絕對的力量面前,你根本翻不起任何風浪。”
扎木合面無神情,對此等殘酷的場景,他已經習以為常。
戰死沙場是將士的宿命,
“聶琰,本王最後給你一次機會,你可願意歸降我楚國?”
聶琰抬眼回視,眼中露出決絕之色,若不是親眼目睹,他根本無法親身體會,
“眼下,莫家鐵騎已在百里之外,不到半日,便會趕到禾豐,將軍若不願枉送性命,此刻退兵,還有一線生機。”
不到一日時間,哪怕莫家鐵騎已在十里之外,聶琰等人恐都難逃一死。
可扎木合心中忌憚,
“莫家鐵騎又如何,哪怕莫君言親自帥兵,本王也不放在眼裡。”
扎木合神色微緊,冷聲喝道:“既然你不識抬舉,本王便將你的首級掛在城牆上,讓莫家鐵騎看看,這便是與楚國為敵的下場。”
“但有反抗者,格殺勿論,斬殺聶琰者,賞賜金銀綢緞,牛羊千匹。”
“殺……”
“殺殺。”
重賞之下必有勇夫,因為聶琰的阻撓,本來兩個時辰可以輕易佔領的禾豐州,扎木合整整耗費了兩日有餘的時間。
傷亡損耗也在他意料之外,更有甚者,連阿西巴都因為輕敵受了重傷。
既然聶琰執意反抗到底,那便不能留著他。
以他的詭異智計,若加上南華駱駝瘦死還比馬大的武力,今後百年時間,北楚恐怕都只能龜縮在蠻荒之地,無法涿鹿南華肥沃之地。
扎木閤眼中殺意凜然,看著麾下鐵騎如同猛虎衝入羊群,手起刀落,哪怕於興勇猛無比,身上也有數道刀傷出現。
猩紅的血液順著破裂的盔甲淌出,於興的面色愈發蒼白,手臂猶如掛著千斤重擔一般,每一次抬手都異常沉重。
可他依舊如同一座屹立不倒的高塔,穩穩立在聶琰跟前。
“看來,咱們哥幾個,今天是要交代在這裡了。”
看著於興高大偉岸的背影,白傑單手持刀,刀尖向下抵著地面,支撐著身體。後背溼透的衣襟貼在皮肉之上,讓他感覺極為不舒服。
過度消耗的體力,已經讓他難以支撐,若不是鐵柱守在一旁,前一刻他恐怕就已經身首異處了。
然後,這般危機之下,他眼中卻沒有絲毫退卻與懊悔,只是閃過一絲無奈和不甘。
“死就死,有你們陪著,老子上路也不寂寞。”
瘦猴張手擦拭著臉上的血汙,咧嘴笑道。
吼……
鐵柱一拳砸下,手持彎刀欲要襲擊他面門的北楚鐵騎,被他一拳砸飛出去,狠狠撞在長廊的硃紅樑柱上,直接斷了呼吸。
死在他雙拳之下的敵軍將士,已不下五十人數,比白傑三人加起來還要多了一倍。
跟隨聶琰回到禾豐之後,秦道禾看鐵柱心思實誠,身體又異於常人的壯碩,一雙拳頭,更是如同鐵石一般堅硬,便有意點撥,將驚風皇拳傳授給了他。
雖只是學了一些皮毛,但眾人之中,他的修為進步神速,此刻比之李三,雖略有不足,卻已經趕超於興等人。
對付這些普通鐵騎將士,根本不費吹灰之力。
看著猶如殺神一般的鐵柱,眾多北楚將士面露驚恐之色,心中惶惶不安。
只見數人下意識靠近,腳下微微發顫,面面相覷之後,神經緊繃的弓著身子,只做試探,不敢上前寸步。
“是我連累了你們。”
聶琰眼眸通紅,心中滋味複雜,歸根結底,這只是他一人的私慾,輕看了北楚鐵騎的恐怖實力。
錯估了扎木合!
哪怕鐵柱勢不可擋,可螞蟻眾多,持續消耗下去,即便是大象,也有危險。
“若不是大人,我們四人便如同孤魂野鬼,飄蕩在山野之間,哪有如今卻有這般機會,能夠行大義之舉,為國為民,也算死得其所。只可惜,往後不能與大人一起,喝酒吃肉,笑看這天下風雲了。”
白傑搖頭輕笑,嘴角不斷有血液溢位。
“他奶奶的,這還沒死呢,說什麼胡話,大人吉人自有天相,我們跟著大人,自然也是吃香喝辣的命,哪能這麼輕易死了。兔崽子的楚國蠻夷,敢偷襲老子,看老子不打死你。”
滿是鏽跡的砍菜刀,從背後偷襲的鐵騎將士肩頭劈下,刀疤臉上閃過一絲痛苦之色,剛剛說話的間隙,被鐵騎將士偷襲,後腰上又被刺了一刀。
滾燙的熱血,瞬間噴湧而出。
眾人深陷險境,眼看就要支撐不住,圍攻的鐵騎將士人數眾多,哪怕他們死傷無數,在扎木合的統帥之下,膽怯的也只是寥寥數人。
而就在此事,在眾人心生絕望之際,一道劍氣徒然從高牆上衝天而起,一道熟悉的身影,出現在聶琰等人身前。
圍攻聶琰等人的鐵騎將士,足足有五人,在猝不及防之下,死於非命。
“你怎麼來了?”
聶琰心中驚歎,一臉不解,皺眉道:“小心身後。”
陸無銘面無表情,背後彷彿長了一雙眼睛,轉身揮出一劍,又有三人被劍氣撕裂,氣息全無,
“若不是大人,我與無雙,今生恐怕再無緣分。只是迫於無奈,無雙才隱瞞了事實。如今大人深陷險境,這便算是報答大人的成全之情了。”
“若不是陸無雙……”
聶琰雙眉微松,擺手制止林寶,只見林寶冷哼一聲,將脫口而出的話吞嚥了下去,
“多謝。”
聶琰拱手道謝,話音落下,陸無銘縱身一躍,劍氣連連掃出,殺的鐵騎將士心驚膽寒。
陸天奇棄城逃走時便帶著陸無雙一起回了贛江府,陸無銘卻反身而回,為報答聶琰的恩情,著實出乎聶琰的意料。
只不過,縱然有他加入,也改變不了敗亡的局面。
眼下這局面,北楚鐵騎壓倒性的優勢,如同溫水煮青蛙,聶琰只是在垂死掙扎。可讓他又重燃希望的一幕,便在下一刻徒然出現。
硃紅門外,數十道陌生面孔突然出現,為首的正是身受重傷的李三與面色冷峻的寒羽。二人現身之時,遠處便有飛箭破空而來。
“該死,這些又是什麼人?”
扎木合面色鉅變,這小小禾豐州,怎如同百足之蟲,死而不僵。時不時便有高手冒出,給他製造巨大的麻煩。
“聶琰,你果然還有後手。可你妄想這區區幾人,改變戰局,那是痴心妄想。”
“若再加上我們呢?”
“什麼?”
扎木合聞聲望去,只見高軒不知從何處出現,而他身後,身穿紫金鎧甲的鐵血將士,魚貫而出,如同憑空出現的一般。
片刻之後,不下千人只數,瞬間將庭院裡外填滿。
扎木閤眼中的凝重愈發深沉,
“莫家鐵騎?你們從贛江府趕到禾豐州,哪怕不眠不休,也不可能如此神速。”
“將軍,不好了,城外圍堵的將士遭到圍攻,足足有數千人。”
布哈達汗如雨下,白色輕甲上滿是血汙,捆綁齊整的頭髮,如今也有些雜亂。
“數千人……”
扎木合神色無常,
“該死……難道……這如何可能?”
他之所以不急不慌,便是算定了莫家鐵騎不可能如此神速的馳援禾豐州,拿下聶琰等人之後,他仍有半日時間,足夠嚴密佈置,引誘坑殺莫家鐵騎。
屆時,哪怕將莫家三萬鐵騎盡數殲滅,也不是不可能。
如今,聶琰等人眼看就要付諸,莫家鐵騎也遠比想象中來得要快,若繼續交戰,多半會是敗局。
現在,扎木合也無法保證,莫家鐵騎還有多久能夠抵達禾豐州。
區區三千守城將士,都讓他們灰頭土臉,以北楚鐵騎如今這渙散的軍心,與莫家鐵騎正面交戰?
可虎頭蛇尾的話,扎木合又如何能夠甘心?
反倒是布哈達看得透徹,
“將軍,退守城外,再從長計議,否則……一旦陷入包圍,再走便遲了。”
“想來便來,想走便走,你以為我華國是什麼地方。眾將士聽令,北楚蠻夷,膽敢犯我華國天威,勢必要讓他們血濺禾豐,埋骨北境……殺!”
高銘從高軒身後衝出,長劍直接穿過身側一名北楚鐵騎將士的頸部,只見他眼神茫然,直至死後,也不能瞑目。
聶琰臉色激動,不僅是因為高軒安然無恙,而是援兵已到,哪怕只是先鋒部隊,也足以讓扎木合頭疼了。
“就憑你們?”
扎木合怒火攻心,怒目看著高銘,恨不得將他撕碎。
“今日爾等敢踏足我華國北境,來日我莫家鐵騎,必定踏平你北楚都城。”
莫家鐵騎氣勢如虹,紫金鎧甲散發著冰冷窒息的殺意,根本不是北楚鐵騎能夠比擬,雙方雖然實力差距甚微,但此時此刻的氣勢,卻天差地別。
布哈達沒有再戰之心,其餘人又何嘗不是?
扎木合一口黃牙險些咬碎,命令將士死戰不退,可在莫家鐵騎的衝擊之下,依然節節敗退,死傷急劇上增。
“將軍……”
布哈達聲音嘶啞,哀求的對著扎木合呼喝,換來的卻是扎木合的無動於衷。事到如今,高傲如他,寧可戰死在禾豐城內,也不願意輕易接受敗局。
一旦退守,想要再次輕易攻佔禾豐州,便是痴人說夢。
等莫家鐵騎趕至禾豐,就連琅琊關也很難堅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