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68章 代價(1 / 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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昏沉的天色愈發壓抑,靜安別苑中屍橫遍地,血流如溪,哪怕扎木合敗走,禾豐之危暫時解除,聶琰心頭縈繞的愁緒,卻只增不減。

三千張肅然的面孔,在他腦中重複閃現,活下的卻不足百人。

李三、於興等人身負重傷,竺破傷痕累累,好在未曾傷及根本。白傑四人,除了鐵柱皮糙肉厚,只是輕傷之外,刀疤三人短時間內,已無力再戰。

聶琰傾盡所有,總算挽救了這座城池,不落入北楚囊中,可因此戰死的英靈,卻徹底泯滅在這城池之中。

他心中說不出的哀痛,

“高將軍,死去的將士,務必厚葬,不可辜負了他們一腔熱血。身後有妻兒雙親的,本官親自撥銀補助。”

此事,即便聶琰沒有提及,高軒也會盡自己所能,不讓拼盡熱血的守城將士們寒心,

“末將代死去的將士,謝過聶大人。”

“聶大人的胸懷著實令人佩服。”僅聶琰與秦道禾兩人,以一座空城,硬生生阻攔六萬北楚鐵騎一日,高銘初次聽聞,也覺得匪夷所思。

到底是何等自信,才能在六萬北楚鐵騎兵臨城下之時,臨危不亂之餘,巧用計謀,逼退扎木合,整整拖延了兩日有餘。

如今擊退了扎木合,粉碎了扎木合侵佔南華北境的惡念,聶琰心中所想,不是如何邀功,如何為自己的利益考量,首先想到的,居然是這些戰死的將士。

身為南華將士,戰死沙場,本就是宿命。

身為鐵血軍人,高銘亦能夠感同身受,

“聶大人當真年輕有為,以三千守城將士,抵擋北楚六萬鐵騎兩日,普天之下,恐怕再無其他人能夠做到了……此役若換做他人,只怕早已棄城退守了。”

高銘定眼,目光緊緊落在聶琰身上,只覺聶琰眉清目秀,年紀輕輕便有如此氣魄,將來成就,必定不會限於眼前。

一旦此戰傳回京都,聶琰必然會受到帝王恩澤,從此扶搖直上平步青雲,也不是情理之中。

聶琰神色如常,眼中閃過一絲厭惡,嘴邊露出一抹譏笑,

“高將軍言重了,若不是知府陸大人臨時有急事,回了贛江府,下官也難擔此大任。”

此戰何等兇險,眼下看似聶琰與莫家鐵騎佔了上風,但聶琰等人,幾次面臨生死危機,都險些沒能倖免。

再想到抱頭鼠竄,棄城逃走的陸天奇,聶琰便咬牙切齒。

“陸天奇陸大人?”高銘聞言,心中頓時驚然,什麼臨時有急事,回了贛江府?

聶琰雖說的委婉,高銘卻怎能聽不出言外之意,陸天奇棄城逃了,

高銘一點就通,

“陸大人此前也在禾豐州?”

城中埋伏襲擊,靜安別苑拼死抵抗,三千守城將士,最後只剩下百餘人,聶琰可謂是九死一生。

“此事,末將必然會如實稟明,還聶大人一個公道。”

“並非要還下官一個公道,下官身為禾豐知同州,留下抗敵,乃是理所當然。只是下官覺得,身為上官,國家危難之際,理應留下主持大局。

拼死不退的三千將士們,需要一個公道,而不眠不休,趕來馳援的莫家鐵騎也需要一個說法。”

聶琰搖頭,目光幽幽的看著愈發昏暗的天色,猜想……莫家鐵騎的大部隊,恐怕已經近在咫尺。

倘若扎木合還不願輕易退走,大戰必然一觸即發。屆時……死傷的絕非三千人之數。

那是何等慘烈的局面?

聶琰難以想象,數萬將士兩軍對壘,嘶吼拼殺,萬馬奔騰,血流成河的一幕。

其實,聶琰的想法也實屬多餘,不管扎木合是否退守,莫家鐵騎勢必會與北楚鐵騎在琅琊關一戰。

到時候,即便踏足北楚都城,也師出有名。

以北楚鐵騎現在的心境,想要戰勝莫家鐵騎,難度何止倍增。所以,高銘與聶琰寒暄,也極為輕鬆!

小小一個禾豐州,卻讓扎木合陰溝裡翻船,讓北楚將士心驚膽寒……

如此計策,哪怕久經沙場的高銘,也自嘆不如。

高銘眼眸瞬間明亮,

“聶大人所言極是,此人心術不正,理應嚴懲。”

身為一府之長,敵國兵臨城下之時,未曾應戰便先逃了,此等行徑,不止聶琰憤怒,高銘也極為不齒。

對於將士而言,不戰而逃,軍法處置,也是理所應當。

“多謝高將軍,下官還有要事,便不打攪將軍了……下官先行告退!”

將所有事情處置之後,聶琰頓時感覺身心疲憊,疲乏與睏意不斷侵襲,讓他稍微緩和的面色,又變得非常難看。

“大人且慢,末將有個不情之請,還望大人能夠仔細思量。”

“高將軍但說無妨。”

“聶大人可有讀過兵法,知曉如何不戰而屈人之兵?”

不戰而屈人之兵?

聶琰一怔,徒然回神,高銘所指,必然是空城計?

“聶大人放心,末將與高軒是手足兄弟,情比金堅……”

聶琰微微一頓,高銘便認為聶琰有心中有所顧慮,倘若他真有不世的兵法書籍,那對於任何一個國家來說,都是無價之寶。

聶琰也深知,匹夫無罪,懷璧其罪的道理,搖了搖頭,“只是湊巧遇上了而已,能夠擊退北楚鐵騎,也全然是高將軍等人的功勞,與本官並無太大的關係。”

高銘一怔,聶琰繼續道:

“禾豐一戰,下官不敢居功,屆時,還望高將軍能夠如實稟報,多謝……”

他這是什麼意思?

高銘怔在原地,腦中反覆聶琰臨走之時的話語,只見聶琰背影蕭瑟,步履闌珊。他到底是要請功,還是真的不願意邀功?

這對於聶琰的仕途來說,絕對是一次天賜良機,他為何要錯過?

常人自然這般認為……

可聶琰不同,留守禾豐州,富貴險中求,只是其中一個原因,為的便是前往京都,有一道可大可小的護身符。

但他不願意高居首功,卻是怕樹大招風。若是在他羽翼未豐之時,當初暗算四公子,將三十萬烈焰軍坑殺,讓秦道禾揹負冤屈整整十年的罪魁禍首,將矛頭對準他。

那豈不是老壽星上吊,自尋死路。

他還是適合悶聲發大財,財不外露,不顯山不露水,卻無人敢招惹。哪怕真有不長眼的人要對付他,也有足夠的實力去應對。

便就足夠,心滿意足了!

回到聶府,聶琰總算鬆了口氣,緊繃的神經也稍有鬆懈。

府中人來人往,除了李三、於興等在休整,卻也多了些許陌生的面孔,其中多數都是顧言和王洛帶來的人。

顧言帶著虎牙山的匪徒殿後,趕在莫家鐵騎盡數突圍之後才進入城外密道,而王洛也在此役的城中襲擊中,居功至偉,算是徹底得到了聶琰的認可。

至於王二餅,二人也是心照不宣。

而讓聶琰沒有想到的是,安紫居然也在暗中埋伏,一刻不曾離開過禾豐州。

“慕寒可回來了?”

秦道禾雖受了些輕傷,卻沒有大礙。

聶府迎客廳中,他與眾人有一句每一句的閒談,多次刻意避開與顧言正面交鋒。秦道禾對顧言的身份已經有所猜測,卻不想自己的真實面目太早被顧言得知。

客廳中的眾人,雖稱得上知根知底,但人心始終隔著肚皮,他已經吃過一次大虧,不想再犯,還連累聶琰等人。

聶琰掃視一圈,發現並無慕寒的身影。

“我正要出去尋他,與柳非夜一戰,他毫無勝算。”

“毫無勝算?”

聶琰聞言的瞬間,赫然毛骨悚然,以慕寒的修為,與柳非夜一戰,居然沒有任何勝算可言?那如此之久,二人去了哪裡?

為何柳非夜也不曾現身?

大宗師真的如此可怕?

不僅聶琰如此,深知慕寒修為深不可測的顧言、寒羽等人,頓時也頭皮發麻。

“大宗師的可怕之處,並非你們能夠理解,一名大宗師,足以影響今日的整個戰局。”

秦道禾眼中難以隱藏的憂慮,

“當年,我與他一戰,只是僥倖勝了一招,如今……他今非昔比。不過……”

秦道禾頓了下,目光掃過,發現眾人目瞪口呆,直勾勾的看著他,讓他後背一陣發涼。

大宗師的實力如何,眾人雖不曾親眼相見,但多少能夠耳聞。

而秦道禾不顯山露水,十年前柳非夜居然還不是他的敵手,那他當年的修為是何等高絕,而算計他的人,又是如何的可怕?

“大宗師之下,一切皆為螻蟻?”顧言深吸了口涼氣,求證一般的看著秦道禾。

秦道禾頷首,聶琰同樣心神不寧,想要勸阻,

“以你現在的情況,去了豈不是更加危險?不如……”

讓慕寒去阻攔柳非夜,是秦道禾的提議,聶琰細想之後,也覺得僅有慕寒一人能夠阻擋,卻不曾想到,二者之間居然還有如此大的差距。

“除了我,誰去都是一樣的結果……大人不必擔心,我自有分寸。”

秦道禾擺手,將聶琰吐露到嘴邊的話阻攔。

目送秦道禾離去,聶琰憂心更重,秦道禾腰間筆挺,氣質超然,雖修為盡失,但畢竟被柳非夜視為平生最大的對手。

“一個時辰之後,你與慕寒若沒有回來,哪怕他柳非夜是大宗師,終有一日,本官也要讓他付出代價。”

聶琰高喝一聲,除了寒羽柳眉微皺,其餘人都覺得理所應當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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