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69章 柳明軒來了(1 / 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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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客廳中待了片刻,聶琰孤身走出庭院,眾人心知慕寒生死不知,聶琰心頭煩躁,便沒有出言阻攔。

冷風迎面而來,天空漸漸有細雨飄落。

這座滿身傷痕的城池,如獲甘霖。

聶琰微微抬眼,耳旁的呼嘯聲如同輕聲的低吟,他若有所思的頓住腳步,停歇片刻,又繼續行走。

不時便行到書房,然後極為熟練的開始準備筆墨。

哪怕他的字跡如何醜陋,此刻卻也沒有心思再去在意……一盞茶之後,他止住思緒,神情凝重的提筆在白淨的宣紙上書寫。

洋洋灑灑,足足有數百字!

不但如此,他前後至少還細細探查了三四遍,確認無誤之後,才蓋上官印,這才心滿意足的收了起來。

禾豐州一戰,終究需要有些人來承擔。

收起書信,聶琰緩步走到花雕紙窗前,怔怔出神許久,猛然想起什麼,又急色匆匆的跑出書房。

“啊……”

他像是著了魔一樣,衝出書房的一瞬間,根本不曾注意到,門外一道靚影,左右為難,急得面色通紅,像是做了虧心事的小孩子,不知所措。

兩人都不曾料想,直接撞了個滿懷。

譚思涵驚慌失措,下意識捂著臉面,手上上的疼痛,彷彿在一瞬間淡化。

“你沒事吧?你怎麼會在門外,又不進去?”

聶琰站定,臉上略微有些尷尬,抬手頓在空中,

“找我有事嗎?”

“沒……沒事,我看你在忙,所以沒敢打擾。”

譚思涵垂首,不敢直視聶琰,本就通紅的面容,猶如火燒一般,蔓延到耳根。

風平浪靜之後,譚思涵聽聞聶琰因為慕寒的事情焦躁不安,便想尋他談心,以此寬慰他的不耐。

可尋至書房前,又不知從何說起,心中糾結,一時難以決斷,這才如熱鍋上的螞蟻,在門外來回踱步。

而聶琰也不知道在想些什麼,反應比平時慢了不是一星半點,躲閃不及,這才與譚思涵撞在一起。

兩人似乎都在隱瞞,一時又不知如何是好,很是默契的沉默了下來。

飄飛的細雨偶有遺落在二人身上,冰冷的空氣似乎凝結了一樣,聶琰輕嘆,試圖打破這詭異的氣氛,再次詢問,

“你若有事,直說無妨。”

“沒……沒,真沒事,就是怕你心情不好,想與你說說話。”譚思涵心頭複雜。

身為譚家大小姐,她有高傲、自卑,也有自己的偽裝,可與聶琰面對,她願意將一切都放下,表露自己的真實情緒。

可聶琰始終雲裡霧裡,害怕接受,甚至刻意迴避,讓她極為懊惱。

“謝謝,我沒事。”

“那這夜深露重,又下著小雨,聶大哥這般急匆匆,是要去哪?”

若是喬薰衣,想必聶琰不會將自己的情緒隱藏吧?

譚思涵心中微微一嘆,雙眸略微有些泛紅,喉間苦澀,很不是滋味。只見她抬眼看著聶琰,眼神不再避諱,看得聶琰心亂如麻,

“去做一件事情,你若睡不著,可以與我一同去。”

“好。”

譚思涵不曾多想,連問清事情原由的念想都沒有,即刻便應答了聶琰,雀躍的如同小時候得了一串糖葫蘆,由內而外的喜悅。

書房外是一座庭院,與整座院落的中心花園相連,二人穿過花園,只見園中的花草樹木,已然保護的完好,只是一些細微的地方有些損壞,但無傷大雅。

園中東南西北,各有一座矮牆,牆下是一座月亮門。

聶琰與譚思涵並肩而行,一路上並未有任何交談,耳旁除了輕微的腳步聲,冷風裹挾著細雨飄飛的聲響,並無其他。

片刻之後,二人來到一處相對破舊的庭院。

“這是府中的倉庫?”

“存放一些舊物。”

聶琰頷首,輕描淡寫的回答,語氣平平淡淡。

“聶大哥是要找什麼東西?”

“是要做一樣物件。”

譚思涵更為好奇,聶琰深夜不眠,卻急匆匆來到儲存舊物的倉庫,為的便是製作一樣物件。

到底是何物,讓他如此急切?

這世界玩樂的東西極少,聶琰平日裡閒著無事,便會隨手製作一些小物件,一是為了打發時間,二是因為樂趣。

其中他唯為喜歡風鈴。

此次,禾豐州一戰,守城將士死傷慘重,聶琰的心緒一直難平。

“這是何物?好精緻漂亮啊。”

看著聶琰手中半成品的風鈴,譚思涵雙眸晶亮,精緻小巧的鈴鐺,懸掛在指頭大小的竹片下,冷風吹過,叮叮噹噹的聲響,如同琴聲入耳,清脆響亮。

譚思涵愛不釋手,又小心翼翼的模樣,將聶琰的愁緒沖淡了不少,

“這是風鈴。”

“風鈴……倒是貼切,這是聶大哥自己做的嗎?”

“原本閒著無事,做著玩樂,眼下倒是派上了用場。”

譚思涵微微一怔,只覺得聶琰的情緒突然變化,一股淡淡的哀愁,讓她為之動容。

只聽他聲色中滿是悲慟哀切,

“在我的家鄉,風鈴可祭奠普渡亡魂。禾豐一戰,三千將士僅存百人不足,枉死的英靈需要有人幫他們引路。”

譚思涵聞言,喉間乾澀,不知如何寬慰聶琰。看著眼前驚慌無措的聶琰,哪裡能想象得到,他當日與秦道禾二人,一夫當關萬夫莫開,將六萬北楚鐵騎,擋在城外不敢寸動?

那時的聶琰,自信無比,風姿卓越,讓人不敢直視。

可現在的聶琰,或許才是最真實的他。在他身上波動的所有情緒,都無比真誠……

譚思涵轉眼再次看向聶琰手中的風鈴,清脆的聲響依舊沒有變化,可聽聞在耳旁,譚思涵的心情卻截然不同。

她靜靜站在聶琰身邊,默然的看著聶琰,任由時間流逝,任由肆意的細雨隨意飄蕩。

聶琰沉默許久,低聲嘟囔道:

“如今,北楚已經敗走,戰死的將士們,一腔熱血總算未被辜負。”

“當初,他們明知必死之局,依舊願意與你一同留守,必然已經做好了準備。逝者已矣,我們能夠做的,除了告慰他們的在天之靈,便是要保護好他們的家園、親人,不受戰亂之苦,不受顛沛流離之罪,否則……他們的付出便會沒有意義。”

譚思涵輕聲細語,卻不知曉,聶琰在禾豐州的時間已經不多,他的路,終究還是在那雷霆密佈,處處危機的京都。

這也是他明知譚思涵的心意,卻不敢輕易應從的原因。

這是他的軟肋,在對未來沒有十足的把握之前,他不願讓譚思涵一同涉險,

“你說的對,我能夠做的,便是完成他們的心願,守護一方安寧,不受戰亂滋擾。”

聶琰長身而起,手中的風鈴精緻無比,他極為滿意。

鈴鐺迎風而動,鈴聲隨風而起,竹片相互敲打,明亮的聲響,與風聲雨聲共鳴,彷彿有萬千英靈在環繞。

他們心中不曾有任何怨恨,更多的多半會是欣慰。

聶琰將風鈴掛在舊屋前的一顆老槐樹上,直接將繩子繫上死結。

“今後你有什麼打算?”

打算?

譚思涵面色鉅變,失聲問道:“什麼打算?”

譚家系數撤離禾豐之時,唯獨譚思涵一人為聶琰留下,如今……事情基本蓋棺定論,聶琰卻問她今後的打算。

事到如今,他心中還有芥蒂?

“幾日之後,我可能會去京都辦些事情,此去危機重重,比之禾豐,有過之而無不及。你若與我同行,勢必會被牽連其中,這不是我希望看到的。”

“喬姐姐可是一同前往?”

譚思涵不答反問,

“或者,你擔心我會拖累你?”

“並非這個意思。京都不比禾豐,禾豐一個王二餅,險些便讓整個禾豐城的百姓與他一同陪葬,京都的權貴,各個手眼通天,手段陰狠,我沒有把握能夠安然無恙。”

聶琰長嘆一聲,此去京都,何止如此風險。

說不得,他與秦道禾等人,剛剛踏足京都城,便可能身首異處,死於非命都不一定。

“你認為本小姐畏懼生死?”

譚思涵氣極,臉上的怒色顯而易見,咬牙切齒的模樣,縱然好看,卻讓聶琰一陣後怕,

“我不是這個意思,我是擔心你的安危。”

“你有這個心意就行,其他的事情,本小姐不怕……你別忘了,我的修為也不弱,必要的時候,本小姐還能保護你的周全。”

聶琰哭笑不得,就憑譚思涵那淺薄微末的修為,連白傑等人都不如,妄圖護他周全。

“你……”

“大人,柳明軒來了,說要見您。”

聶琰欲要開口,身後突然傳來一道聲音,頓時為之一怔。

柳明軒居然還在京都,當初他與陸天奇、王二餅的關係便極度曖昧,這背後的事情,聶琰也曾懷疑過他。

如今,他不但沒有離開禾豐,反而找上門來?

所謂何事?

聶琰眉頭微皺,看著林寶,沉聲道:“他獨自一人?”

“與他隨行的,還有柳小姐!”

“柳若沉?”

“正是柳小姐。”

林寶也覺得疑惑不解,“大人若是不想見,便回絕了吧,柳明軒此人,心思極重,小人怕他圖謀不軌。”

“不必,帶我去見他。”

聶琰擺手,腳步邁開,

“有些事情,我正想問問他,只是……”

他與安紫一同前來,倒是出乎聶琰意料,與譚思涵之間的問題,再找機會言明吧……聶琰心中輕嘆,反而有一種如釋重負的感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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