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章 讖語(1 / 1)
“嶽兒!”
隨著宗王爺一聲塞啞地呼喚,宗嶽不由全身一震,打了個激靈,低頭道:“我該回無極院了。”
宗王爺聞言,噗嗤苦笑道:“回去?你就別嚇唬知行、知白他們那些人了,一會你去我那書房看看。光是從無極院來的書信就佔三分之二,其中大半是打你小報告,還有一小半是求你發善心的,但始終沒有一個讓我上無極院帶你回來的。”
讓你去無極院帶我回來?那還指不定讓無極院變成什麼樣子,知行知白有那麼笨嗎?!
宗嶽深知老頭子的作風,也覺他剛才提起的事有點蹊蹺,道:“你明知道管不住我的性子,還想管我不成?”
宗澤欣然點頭:“正是如此。”
雖說無極院的人和宗嶽矛盾不少,但那些都是些雞毛蒜皮的小事,興許在宗嶽走後,他們還不習慣那份久違的寧靜,也未可知。
不過現在宗王爺要拿無極院作為威脅兒子的籌碼,這無疑讓宗嶽陷入兩難。
“咱們開門見山吧!”宗嶽豁然轉身,抬頭道:“我只恨母親楊明慧死的早,如果她還在世肯定不會允許你這樣待我。”
宗王爺聽到“楊明慧”時,神色略顯茫然,但很快就恢復了正色,苦笑道:“八子生來九子同,無論世人說你怎麼不堪,我也不會理會的。他們要是想整個理論,來我括蒼郡就是!”
“但你這麼對我,總應該有原因吧。”
宗嶽聽著他陰陽怪氣的話,暗地裡怒氣陡然又起。
宗王爺似乎並不想提起這茬,轉而說道:“既然咱們家的祠堂你進去了,我也就不拐彎抹角,想必帷幕後的靈位你也見了,欣賞完後心情如何?”
宗嶽咬牙切齒地道:“怪只怪我這輩子姓宗,除此之外,別無他意。”
這樣的回答似乎讓宗王爺頗為震驚,閉眼沉思了半晌,空曠的右臂被清風微微拂起,左手仍按在宗嶽的肩膀處,眉毛幾乎擰成一股,暗自長嘆了片刻,悶哼道:“起風了,你隨我進來吧!”
父在前,子跟後。
兩人徑直到了祠堂,背後的石門也瞬間合在一處,只見宗王爺焚香燒紙跪於帷幕前,低頭哈腰之際,滿臉全是虔誠樣子。
宗嶽仍舊在冷眼旁觀,這是他在兩年中偷學冷麵兒吳浩然的,此刻除過容貌有些差異,其它簡直如同一個模子裡刻出來似的,道:“起來吧!如果他們真有靈,今天撞見咱們真該是晦氣了。”
話鋒剛落,宗嶽只覺左右膝蓋發麻,不由自主地跪倒,始終不能起身。
他當然明白這定不是宗家先祖在懲罰,而是宗王爺在暗中作梗,凝眉鄙視後,索性低頭不看他。
只聽宗王爺問道:“典禮結束了,這會我有時間。你問還是我說?”
宗嶽跪地,低頭不語。
宗王爺見狀,搖頭晃腦一番,道:“你知不知道為什麼沒有你的名字?”
被說中下懷的宗嶽,抬頭定眼望著父親,滿懷期待。
“你覺得你有什麼資格和他們並駕齊驅?”
這句話如同雷霆一般猛地砸在了宗嶽的頭上,心血起伏難抑,此刻他一點也不想問緣由,可是宗王爺又豈能讓他如此安生,冷笑道:
“宗家世代為兵作將,此碑為生者祈福,為逝者存魂。哪個不是一等一的鐵血悍將?遠眺千里存魂,近看家門兒郎,你八位兄長哪個沒有一身本領?你且看你,除了這一身紈絝皮囊,又有何所剩?!”
宗嶽漠然,仍有老頭子戳脊梁骨,就是不搭理他。
“還有我此次尋你回來的原因,你想知道嗎?”宗王爺好像是故意戲耍宗嶽似的,每次提出的問題都很誘人,但在回答之中卻有著無盡的貶意。
嘗試過幾次苦頭後的宗嶽臉色一變,冷哼不答。
宗王爺怔了怔,啞然失笑道:“崇光失德,朝堂逐鹿,非死即傷。昨天又死了我兩位好友,這一年內幾經整頓,宗氏一族官位越來越高,但身邊能說話的越來越少。”
見一度自以為是的宗王爺面帶愁容,宗嶽哪管他的心思,低聲頂撞道:“關我什麼事!”
宗王爺冷不防被兒子懟了一嘴灰,但也沒怎麼計較,瞥了兩個白眼後,繼續道:“還記得當年你被武陽上師相中為靈童的事嗎?”
宗嶽聽事關己身,又想兩年前卻有此事發生,當年還多虧父母庇佑才逃脫此劫,但不知宗王爺此番舊事重提又是為何,只好怔怔地點了點頭。
“想必你也明白被武穆敕封為異姓王並不是什麼好事,不過有你在此,諒那愛聽信上師諫言的崇光也不能對咱家做的太過分。”並肩王宗澤一字一句說的異常清晰,肺腑之言無以言表。
宗嶽漠然,跪地不語,只是瞧著黑色帷幕後的一大堆靈牌,說不出的心血澎湃,呼吸急促。
“你好好反省一下!”
宗澤撂下話後,徑直出了祠堂大門,卻恰逢於後花園澆花的一佝腰老叟,宗澤臉泛笑意上前問了聲:“落老今日心情似是不錯。”
關於此人,宗府之人只知他叫落黑白,是白衣卿侯宗澤的第一智囊,然平日裡只見他做些澆花掃地的閒差。至於他的詳細來歷除了宗澤,卻是無人知曉。
落黑白笑容可表,反擊道:“你倒是愁眉不展,活脫脫沒個當王爺的樣子,是不是還在想著你們祖上傳下來的讖語?”
宗澤微微點頭,囈語般地道:“望王而止。”
說起宗家老祖宗給後代留下的訓話,確實讓人無頭無腦,忍俊不禁。
此刻被宗澤提起,落黑白頓時呲牙大笑,一時連褲子都有些提不住,擺手道:“大道理,這是大道理啊!”
當參悟幾十年都不得其解的宗澤欣然問道的時候,卻聽他戲說道:“望王也就是汪汪,自然說的是狗,語意雙關啊,難怪崇光小兒會得意忘形,對武穆肆無忌憚地大肆整頓,原是料定你不敢放肆咯。”
宗澤聞言,差點沒被氣個半死。
以前每次出征的時候,落黑白都能獻出奇計制勝,幾乎每戰每勝,何以這幾年興情大變,原形畢露不說。近些時間又和自個說話沒大沒小,真是殺不得留不得,怎一個難字了得,只能冷哼連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