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章 離殤(1 / 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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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兩人的笑談中,落黑白一時佔盡上分,其勢稍歇後,紅潤的面色恢復如常,猛地問道:“你應該試探過九兒的武功了吧!”

面對眼前說完話詭笑的落黑白,宗澤不得不如實交代,沉沉地點頭,面色略顯蒼白。

落黑白左右搖動著脖子,頸椎如同機關似的咯吱咯吱作響,仰天打了個呵欠,好似不堪重負地道:“九兒是個好苗子,可惜……哎,你就不想再勸勸他嗎?”

勸?勸什麼勸,你聽過宗家的人有那麼好說話的嗎?

由他去吧,反正以我現在的狀況再撐個十年八年的也不成問題,就是不知道能不能挺到武穆和東夷開戰的一天。蕭氏一族一天不滅,我宗家列祖英靈就一天不得安息!

也許是剛才茶喝多了的緣故,還是受了什麼刺激,落黑白突然背過身子,抖擻了下精神,朝東北牆角尿了一通,窸窸窣窣全是響聲,幹完正事轉身又正經地說笑道:

“宗家的人就是缺心眼,老子兒子都是一個熊樣,過幾天你去上香的時候記得問問你家先祖,八成是他們忘了給你們這些不肖子孫全乎活。”

平日裡倍受宗澤抬舉的落黑白向來沒個正形,有話直說有屁就放簡直成了他的標杆。

對此宗澤皆是一笑而過,就連他隨地釋放這茬也是看在眼裡,問候在心裡,現在聽他連老祖宗都不肯放過,欲要作怒卻又提不起氣來,由衷地嘆道:“像你這麼懂事的人真不多,要是我兒子就好了。”

......

落黑白暗自吃了個啞巴虧,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,頓時沒了再作爭執的心思,脖子通紅耷拉著額頭,思緒混亂不堪。

饒是他們都是金戈鐵馬死裡逃生的老狐狸,誰也沒料到暗角有個身影扶牆貼耳,正聽地出神,一襲白衣被風直卷,大氣都不敢出。

對落黑白這種放肆的舉動習以為常的宗澤,並沒有怪罪他,反而就當什麼事沒發生一樣,悠然道:“上次讓你查花旦名角小杜鵑的底子,不知進展如何?”

落黑白聞言,提了提褲子,徑直將不知何時撿起的落葉彈在了樹根上,但並沒有堅持太久就飄搖落地,不免神色有些黯然,隨意拍手嘆息道:“查什麼查,她那底子乾淨的很,真個是動如出水芙蓉,靜帶蓮子清香,了不得,不得了啊!”

望著連連讚歎不已的落黑白,宗澤不由冷哼,吭了吭聲,道:“誰問你這些......我是問她會不會功夫?”

哦?

不會,不會!若說她那枕上伺候人的本事還行,但談及手底下的陣仗估計有點懸,那纖纖玉指加上婀娜細腰,上下該凸起的比常人傲七分,該凹下的比同齡低三成,你是沒見她那張如怨如泣的臉蛋,嘖嘖嘖……

宗澤苦笑之餘,伴著長嘆埋頭直奔正堂。

一直隱匿在牆角的宗嶽見狀,悄然離開後堂到了前院,他雙掌合擊三下,頓時湧出十來個精幹漢子,目透精光,功夫顯然不在大乘位之下,吩咐道:“查小杜鵑。”

這些人是宗嶽這幾年在外豢養的死士門客,名曰離殤。他們都是有頭腦有魄力的亡命之徒,武功自然也不是泛泛平常,宗嶽兩年積攢下的離殤不少,差不多也有四五百人。

離殤,生者為離,死者為殤,只認主不認情。

宗嶽曾言:凡是得大過而不死被髮配的人,均稱作離,被判死刑而得人庇佑不死者,統稱作殤。

總之,離多殤少!

本來在武穆豢養死士並不是什麼稀奇的事情,只是他們隱匿在宗嶽身邊一向很少出動,因此並沒幾個人知曉。

離殤多陽,故又按天干分為甲丙戊庚壬五品,以甲品為尊,一一對應。

宗嶽剛才所召喚出來的十來人,大多為庚品,少數還是壬品,但出門執行任務應該是綽綽有餘的。

墨鳴軒是括蒼郡近幾年內剛崛起的戲班子,可又不同於尋常的場子,撇過隆重不說,單是戲子唱功,走位靈動就可以首屈一指,今年暮春又添了名旦小杜鵑和胡琴師楊三變,真個如虎添翼,想請他們入豪門登臺的老爺們幾乎能排成一條街。

括蒼郡還算是繁華的。

八月初六,正是武穆首輔大人趙雲卿的壽辰,虛年四十六還是五十六來著,實在記不清楚了,反正每年都要操辦,搞起來的氣氛竟比宗澤的受封大典還闊氣十倍。

常言道:文武之道一張一弛。這話倒也不假,張弛本就是背道而馳的,武穆的文武官員一直不合,能文的嫌棄武將莽撞只會惹事生非,善武的鄙視文官迂腐淨整偷奸耍滑。

要說武穆王崇光無能吧,他倒也知曉一文一武相制衡發展,當初令下之際著實讓一大批人頭冒冷汗。

宗澤是個例外,不過他雖不怕文官要挾自己,倒也與趙雲卿的關係並不怎麼好,時不時唇槍舌劍還是有的,可是他們的曲折關係並沒有影響後輩。

宗嶽就和趙雲卿的小兒子趙延武自幼交情不菲,更對趙延武的妹妹趙飛燕垂涎三尺,做夢都想著雲深霧繞,根本都沒把自個爹的話當回事。

除過他們幾位,其它的人關係倒也就那麼回事,依舊和老頭子們一樣不冷不熱,令人著急。

宗嶽回到了自己的茗魁軒,見冷麵兒吳浩然正在裡面品嚐點心,一旁還放著碗熱氣騰騰的新茶,縷縷清香刺鼻。

“你倒是閒情逸致多啊!”宗嶽冷嘲了一句後,徑直翻箱倒櫃尋找衣服。

吳浩然看著他無腦的舉措,冷笑道:“你能不能省省心,咱們這才剛到武穆,你不會這麼著急再被趕出去吧!再說了,你這些衣物都是兩年前的,還怎麼可能穿的上。”

一語中的。

宗嶽撓頭苦笑,自己惘然英名一世,到頭還不如冷麵兒機巧,本想尋找件華麗的衣裳去趙府溜達一圈,但此刻看來難以如願,拍了拍衣袖的褶皺,乾笑道:“咱們去趙府,我穿這身……像話嗎?”

冷麵兒雙眉微微聳動,暗自想了片刻,忽然想起宗嶽和趙飛燕的過往,漠然道:“沒想到人人敬畏的小霸王宗九爺也有跪舔別人的時候!你要是誠心看上了那趙家的小丫頭,回頭跟你爹合計合計,讓他派上三千鐵浮屠,再由我親自出徵,保準當天你們洞房花燭。哪還廢這些周折,平白低賤了咱家身份不是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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