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章 琴斷有誰聽(1 / 1)

加入書籤

大皇子前幾天也曾在括蒼出現,看他的樣子決計不可能僅僅為趙雲卿賀壽。

雖說趙雲卿在朝野還有些門道,可比起赫赫有名的一字並肩王就大相徑庭的多了,他難道真會笨的捨近求遠?

再者,小杜鵑那個女人著實不簡單!

宗嶽想到小杜鵑的時候,這次全沒了那令人銷魂的風騷身段,可越想那人表面之下的面目,婀娜嫵媚又起。

不由跺腳暗罵:晦氣!真他媽是騷到骨子裡了。

拉馬頭琴的師傅也不像是本地人,從他扇耳刮子的勁道來看,多半是個練家子,八成還是個中等偏上的高手。

宗嶽想起那兇狠的眼光時,心裡不由發怵,捂著臉嘆道:“楊三變,我就拿你先開刀,看你怎麼個三變法。”

宗家祠堂上的牌位又多了三個有名諱的,底下刻名的頓時顯得格外空曠。

宗嶽伏在暗處靜觀祠堂裡的動靜,堂內佝僂的老人獨臂霍霍而出,形容枯槁,似是被大病纏身。

門外的老人灰衣正色,對著宗澤勸勉道:“佑德,事已至此……還是保重身體的好。明後天,我親自去趟帝都蒼梧,探探風頭。”

佑德,是宗澤從戎前的名字。

現在敢這麼叫他的人已然不多,不管是敬畏他的地位,還是從不知曉殺人不眨眼的魔頭,竟還有這麼一個勉強文藝的名字。

“有勞了!”宗澤和落黑白的關係一直不錯,兩人又同是圍棋愛好者,情分自然非同一般。

宗嶽聽著兩人模糊的對白,好奇心愈來愈強,可又不敢輕易冒險靠近。

畢竟現在還不是攤牌的時候。

胡琴聲又起!

並肩王宗澤聳了聳左肩,白衣如雪,凝神駐足於黑夜間,道:“琴音弒血殺人夜,古道驚風不回頭。你總說你閒不住,這次可有的忙活咯!”

落黑白見他一改往常興致,蕭索形態分外可憐,不忍道:“夜黑了,打著燈籠吧。”

宗澤似乎對此不聞不問,懶散地邁著步子,向無盡的黑夜行去,自忖:我一生殺人無數,幾乎都是從血泊鮮紅中過來的。若是真有小鬼索命,我寧願與他們拼個你死我活,換我孩兒衣枕無憂。

可這些話終究沒有說出口。

伏在黑夜裡的宗嶽,眼見老父如此狀況,心裡咯噔如同跌入冰窖,那一個透心涼。

落黑白望著遠去的背影伸了個懶腰,道:“九兒,你這個小鬼不去睡覺,大晚上瞎跑出來偷聽什麼?”

宗嶽被人點破,也只好硬著頭皮走出,嬉皮笑臉地含糊幾句。

可那落黑白像是並不買賬,一聽宗嶽要跟自己去尋馬頭琴的主人,登時揚手拒絕。

但見宗嶽苦澀的稚臉,又心生不忍道:“乖九兒,爺爺我這次去就是尋個撒尿的去處,等找到了,說成咱爺倆一起去。我給你望風也行啊!”

宗嶽知曉這老頭子向來不以常規出牌,就算辦正事也要帶一通歪理邪說,只好隱忍道:“你去吧!”

落黑白卻像是不太放心似的,納悶道:“不會和這兩次一樣?”

難道兩次偷聽都被他發現了,宗嶽心裡間已經罵了落黑白數遍,但臉色還是賠笑不斷,揚手道:“不會了,不會!”

回首向臥房行去之餘,也對落黑白縝密的心思大加咋舌:難怪老頭子幾乎每戰每勝,要有這人在側,恐怕不勝也難啊。

直至那爺倆悉數消失,落黑白望了望夜色,長嘆一聲“苦也”,人已如鷂子般展翅不見。

宗嶽也在絡腮鬍的安排下,換上了一身玄衣,單薄的身軀伴著寬袍大袖,倒是說不盡的滑稽。

他自己審視了片刻,道:“這也就是出去打劫,要不然今天你老小子又有吃不完的板子。”

話語聲很穩重,雖說有點玩笑,卻沒有一點戲說的意思。

絡腮鬍老大畢恭畢敬地道了聲:“是!”

只見宗嶽把玩著手上的夜叉面具,不住地點頭髮笑:“還是么七懂事些,這面具就很合我的心意。”

么七是兩個瘦挑漢子其中的一個,略微顯得痴傻些,呲牙咧嘴之際盡顯天真無邪。

比起么七,另一個叫做朱八的雖瘦挑些,倒也顯得機靈多了。

墨鳴軒。

成立時間也不太長,反正能數清楚的也就兩年。不過他們在括蒼盤踞了多長時間,可就不知道了。

臨近戲樓,高低不平地戲曲縷縷揚起。

“未歇煙雨不知容,羞羞羞,毀卻凡塵兩岸愁。婆娑道,葉無邊,颯爽銀髮霸廷間;迷霧起江川,但使明槍向裡寒。咕咕咕,白衣八千,又能撥亂幾回人間?”

戲子的音調很高,任憑馬頭琴忽高忽低,倒也總能按部就班,章法不亂。

宗嶽尾隨在落黑白的後面,也不知怎麼搞得,竟然從戲外之音中聽到了慷慨悲歌的韻味。

尤其是臨末那句“白衣八千,又能撥亂幾回人間”,幾乎是宗家軍的真實寫照。

可悲傷終歸悲傷,各悲各的傷。

不管你們是案板魚肉,還是亡國之奴,那都是過去的事情,無可厚非。

我沒有參與你們的過去,所以你們也不能攪和我的現在,不然就生死相見。

落黑白依舊站在墨鳴軒門口,等他們撫琴唱完後,才扶掌大笑。

“何人發笑?”樓內的聲音顯得分外滄桑。

落黑白抖擻精神,迎風大喝道:“世外局內人到此一遊。”

閣樓的門窗開合之餘,楊三變琴聲又起,或悲憤或激昂,和著音調徐徐道:“落老弟身居高位,不想今時怎有空來此閒遊。”

落黑白也不答話,直接登上了樓層。

至於兩人寒暄了些什麼事情,因相隔太遠實在聽不清楚,宗嶽只好移動步子繼續向前。

“錚、錚!”

兩道嘎嘣脆的響聲過後,四周瞬間變得死寂。

楊三變吐露滄桑的音色,遲遲道:“問君華少依舊時,新絃斷了誰再聽?!”

墨鳴軒內外依舊任由風吹,無人應答。

沉寂了一炷香時間後,突然從閣樓裡竄出一道黑影,道:“新茶故人花,恁地當真要做啥。年前月後呵呵笑,哪管前年仙人家。”

宗嶽驀地翻了個跟頭,墜在地上,暗道:這老爺子好大的氣魄啊,哪還有肆意撒尿的風範,活脫脫的天上人間至尊相。

但想到此次他來的目的,宗嶽的神色頓時又黯然了下去,不管落老爺子與他們有什麼干係,但自己這邊的流程總是要走一走的。

駐足迎風,豁然上樓。

↑返回頂部↑

書頁/目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