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章 東夷有女,一葉知秋(1 / 1)
當宗嶽進入墨鳴閣的時候,小杜鵑早已不知去向,僅留了件花哨的戲服在內。
芳香四溢。
楊三變仍自盯著他那斷絃的馬頭琴,神色凝重,乍見這位帶了面具的不速之客,詫異慍怒一併發作。
……
卯時將至,一時在括蒼雞鳴狗吠整的不亦樂乎。
宗嶽從墨鳴閣出來後,心裡更是不平,想到近期發生的太多事情,到此刻都是一籌莫展,長吁短嘆不定。
寒風襲來,略帶些潮氣。
朦朧中有人嬌喝道:“你還跑?”
一邊喊叫一邊還伴著敲打的聲音。
宗嶽止步靜聽左右,回眸望向側邊,果然見隱約處有個女娃兒赤腳敲打著泥濘,瞧他焦頭爛額的樣子,像是在找尋什麼東西。
此情此景,宗嶽苦笑道:原來我竟來到這了!月牙湖,好久不見啊。
上次在這遇見了梁三壺,此湖遇彼壺。
以後嘴上也就沒個把門的了,大開大合隨心所欲,因此得罪了不少人。
當然最後並沒有什麼大事情,想必都是老頭子悄然打發掉的吧。
宗嶽在湖邊瞧了大半天,越來越覺得那小姑娘好笑,道:“兀那小妹子,你丟什麼東西了?”
那姑娘轉過灰頭土臉,隨即又開始找尋,沒好氣地道:“我找我的石頭。”
天還沒亮就出門,本以為她丟了多貴重的物事,說到最後才知是塊石頭。
宗嶽一步步地跟在她身後走著,約莫過了半個時辰後,小姑娘終於有些按捺不住了,跺腳,使性子轉過了身。
她瞪著銅鈴般的眼睛,望著面具略顯震驚,訝異道:“是你啊!”
宗嶽是越發搞不懂她了,面具之下大氣不出,空落落地急得冒汗。
“聽他們說,你很厲害啊。以後做我手下好不好!”
宗嶽不知她此話何意,自是不點頭也不搖頭。心知無論做哪個動作,一旦答應了,那可真就是這輩子的負擔。
“我叫葉秋,你呢?”
原來是她?
一葉知秋,好名字。
但不排除有點悲愴,要知道肅殺的秋天並沒什麼地方可圈可點。
宗嶽被催問地緊了,又見她髒兮兮的臉龐,心生不忍道:“你可以叫我冷麵兒。”
真是個有趣的名字啊!
不過葉秋從未覺得眼前這個面具人冷漠,反而在那面具之下像是藏著一顆火熱的心。
分外熟悉。
宗嶽生怕她提出摘下面具之類的要求,到時候真就有些為難,當下反客為主道:“你怎麼淪落到了這裡?”
……
“你認識我嗎?”葉秋環鈴般的眼鏡怔怔地望著眼前的人,像是要把他看透。
宗嶽冷汗由心發出。
之後又自言自語道:你怎麼會認識我呢!我家很大的,你肯定沒去過。
只不過前幾年打仗,我父皇……親母親一家人都沒了,幸好有楊爺爺和封伯母陪著。
他們待我很好的,你剛才也見過他們對不對。
宗嶽一直沒怎麼吭聲,任由這個比他小兩年零四個月的女娃說下去。
直到她又蹦噠出可愛的眼珠時,才澀聲道:“我見過,他們很好。”
看來是楊三變和小杜鵑在亂中救出了她,背後地裡相信對她有過不少囑咐吧!
她以前還是宗嶽的未過門妻子。
現在雖然見了面,卻想不到拿什麼臉相認。
這些都怪宗澤,要不是他帶兵去東夷團戰數年,輾轉將東夷滅國。
又怎麼會有如今這副局面。
葉秋的秉性一點也沒變,還是八年前那麼天真,只不過個頭高了點,身材豐潤了許多。
但一想到她被他們派出去勞作,竟還說著人家的好。
宗嶽實在咽不下這口氣,真想再次上樓,踩著楊三變痛打小杜鵑屁股,以出這口惡氣。
但葉秋肯定不會同意的!
算來算去,這筆賬最終還得落在宗王爺頭上。
“這是什麼?”宗嶽見他從懷裡偷摸拿出了一把木製匕首。
葉秋倔強地將手背在身後,撅起小嘴道:“這是我的護身符。”
哦!
她見宗嶽並沒有搶奪,提防著重新拿了出來,望著它說道:“我會用它親自殺了他,然後再自殺。”
宗嶽心裡一寒,問道:“你要殺誰?”
葉秋聞言,身子哆嗦了下,狠狠地把匕首紮在了門框上,道:“我的未婚夫宗嶽!”
“他人挺好看的,比他父親好看十多倍。給人的感覺就像和你差不多,你認識他嗎?”葉秋繼續補充道。
宗嶽嚇得熱汗直冒,破天荒地急忙搖頭。
只聽她繼續道:“我覺得也不會是,因為我們見面的時候,他的個頭還在你的褲腰帶上。”
宗嶽輕輕地“嗯”了一聲。
忽然那女孩又歡笑了起來,乍看上去滿面陽光,溫和無雙,興高采烈地揚起手,道:“我說石頭會動的,你還不信?!這次信了吧。”
宗嶽說到底有些好奇,半信半疑地屏息湊近葉秋,定眼細觀。
原來是隻活脫脫的王八。
也難怪荒蕪東夷的公主錯認,這堅硬的龜殼倒也有幾分像石頭。
“這石頭很可愛!”宗嶽膽子放大了些,輕輕地撫摸了幾下龜殼,柔聲說道。
葉秋自負道:“那是自然。”
宗嶽立在湖邊踟躕了半晌,猶豫著從懷中拿出了那寬約兩寸半的武穆令,鄭重地交給了葉秋。
這個令牌你收著,我用它換你的石頭。但是,你不能把它交給其他人!
葉秋拿過令牌,放在口中咬了幾口,訝異道:“金的啊!你傻了吧,這東西可以買我所有的石頭的。”
宗嶽一時也被搞得啼笑皆非,再度出手輕拂葉秋長髮,苦笑道:“誰說我傻,我只是把它存放在你那裡,沒準過幾天還會討回來的。”
葉秋見他一副直來直去的性子,當下心情大好,屁顛屁顛地把會動的石頭交給了宗嶽,自己懷揣著武穆令,像是握著幾世修來的緣分一樣,半刻也不願意鬆開。
不過唯一美中不足的是,她到現在還不知道那個人為啥要對她好,但她能感覺到他並沒什麼壞心眼。
宗嶽望著那蹦跳嬉笑的身段,臉上驀地揚起一絲笑容,但須臾之後又陰沉了下來。
此時,天色已然大白,雞鳴狗吠也相繼停歇,括蒼仍舊是一副令人窒息的安逸。
宗嶽望了望手中拖著的“石頭”,嘿然發笑,不緊不慢地伸著懶腰往宗府方向行去。
身後又是烏鴉陣陣,從東頭越往西邊,直至日出才散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