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3章 笑面桃花(1 / 1)
秋雨雖大,但始終沒有擋住信鴿的去路。
雨過天晴,雪峰高歌。
幾乎與此同時,梻羅也收到了趙雲卿給自己的密信。
他原本打算這次要透過趙興安這條脈絡,把他從自家老二那邊拉攏過來。
如此一來,他手中可算是文武將才各有其類,將來起事的時候只要他振臂一呼,問鼎天下誰敢不從。
可是在信筒開啟的一剎那,他原本該喜氣的臉色突然變得陰暗,舒爾又轉蒼白。
武陽上師作為梻羅的終極智囊,自然要與大皇子形影不離。
他很有主僕之分,並沒有偷看信箋裡的內容,不過瞧大皇子那副樣子,心知又是括蒼那邊出了岔子了。
因為這些信鴿都是他飼養的,哪個派去哪,哪個從哪回來的。
他都很清楚!
饒是如此,武陽上師仍舊裝作不知情的樣子,道:“大皇子,到底是何事讓您如此驚慌?”
梻羅拿著信箋的手指不住地顫抖著,嘴皮子蠕動:“括蒼的暗幕......昨夜在路上全被人害了。”
“無一生還?!”
“無一生還。”
隔著這麼近,兩人幾乎都感覺不到自己的氣息。
派去的一百二十人都是武陽上人在弟子中精挑細選的,有幾個還是他手下的佼佼者。
能殺得了他們的人自然是有的,但這麼多人一併死去,實在讓人有些駭人聽聞。
在宗澤眼皮子底下出了事,而異姓王竟然不聞不問,想來這其中肯定有些門道。
這點上,武陽上師和梻羅在無形中達成了共識,只是又能拿那個屠夫老王爺怎麼辦?
他手底下可有武穆最精銳的大軍,三十萬鐵浮屠就是變成屎殼郎,都能令人毛骨悚然,更何況各個還是殺人不眨眼的魔頭。
涼風吹醒了夢中的人,可夢豈是那麼容易醒的!
一百二十個心腹就這樣說沒就沒了,像這樣打臉的事,大皇子又怎麼能咽得下去氣,頓時臉色直轉深沉。
“大皇子!要不咱們如此行事?”武陽上師目露邪光,詭笑道。
梻羅皺眉之際,武陽上師已伏在他耳邊嘀咕不已,說話間梻羅的臉色漸漸地恢復了血色,直至最後全是笑意。
半月後,括蒼郡莫名其妙地在一夜之間多了個高一丈,約百來平米的擂臺。
擂臺上刻著“天下第一劍”五個字的旗幟,迎風飄揚。
這個突如其來的臺子距括蒼宗家約二十里,離趙家三十多里。
兩個多月的時間,括蒼郡的一舉一動基本落在宗嶽股掌之間,就連趙家大小姐那邊也被調動了幾個女子離殤關照,更別說每天卯時起床陪葉秋捉王八的冷麵兒。
一個爛臺子,又怎麼可能瞞得過他的法眼。
情報傳來的時候,已經是正午。
這時候,上擂臺奪名聲的括蒼不知情遊俠至少四五十個,可哪個到最後不是缺胳膊少腿的?
下手的人是這次的擂主,不知道什麼來歷。
只是看慣了宗家軍雪白的戰袍,從這個人的挑釁及身上那身黑的看不見其他顏色的料子忖度,八成是尋仇的。
宗嶽這次並沒有急著湊熱鬧,雖然牆外的趙延武已經學鸚鵡叫壞了嗓子,但宗嶽從沒有答覆過,神色恍惚似乎在迫不及待地等著件東西。
“八殿下!庭前飛來了只八爪怪鳥,大傢伙為抓它費盡周折了,八殿下這會不在,您看看去?”迎門而來的老僕人身上已被抓傷多處,已有些氣急敗壞。
宗嶽欣喜道:“終於來了!”
老僕人愣頭愣腦地望著宗嶽,半天沒反應過來剛才的話是什麼意思,只聽宗嶽右手食指中指勾在一處,緩緩放入嘴中。
“吁吁!”
一道清脆的口哨聲劃破天際,沒過多久,院子裡落下了只兩爪八指的怪鳥,當然身後稀疏不斷仍湧動著鐵浮屠的影子。
老僕人抱頭鼠竄在宗嶽身前擋著,瘦骨嶙峋的腰板不住地顫抖著,幾經連褲子都要脫落。
但腳底像是被東西黏住了似的,從未動過。
宗嶽真是哭笑不得,在他肩膀上拍了幾下,笑道:“你來宗家多少年了?”
老僕人見主子問話,弓腰帶了帶已歪斜的帆布帽,哆嗦道:“二......十多年了吧!”
“你曾保護過我爹?”宗嶽對這人越來越有些好奇,注視著他的舉動道。
老僕人搖晃著腦袋,須臾又耷拉了下來,神色黯然:“一直沒機會哩!我就是個給老王爺養馬的,每天做些喂料草之類的......”
話沒說完就被宗嶽揚起手製止道:“你明天去給老頭子做管事吧。”
“哦,你現在就出去,把鐵浮屠擋回去。”
這兩句話可算是老僕人這輩子聽過最有分量的話了,當下挺胸抬頭地走到內院門口,雙手叉在腰間,喝令道:“奉九殿下敕令,所有人各自回營修整。如有騷亂者,殺無赦!”
宗嶽習慣性地揉了揉鼻子,暗歎:好苗子!上得了廳堂下得了身旁,老頭子這會可算是賺大發了。
但他有所不知,老僕人這話練習了足足二十年,是以此次喊出的時候霸氣十足。
不上戰場就想在宗家高升?
那是不存在的。
除非......遇見宗嶽這樣會欣賞“好苗子”的殿下。
宗嶽歡心之餘,悄然接過怪鳥爪子上的帷布,上面寫道:“天下劍氣諸分十二,宇文恪——第十位。”
同時間,冷麵兒神色慌張地跑入庭院,道:“九爺,不好了!”
宗嶽咦了一聲。
冷麵兒瞥了眼怪鳥,繼續道:“老王爺得知擂臺之事,在趙雲卿的挑唆下差點上臺比武去了!”
什麼?
老頭子可算是尿性了一會,後來咋樣了?他......受傷了?
冷麵兒搖頭:“是八殿下!他為老王爺試劍不成,三十多招後被那人打下了擂臺,現在已被送了回來。”
宗嶽一拳打在石臺上,怒道:“宇文恪,你竟敢傷我八哥?!”
“你去帶上宗曉,我回頭叫雪童過來,咱們一起會會他去。”
一路行來,高馬上所見之人全是一簇簇的,細看才知是護持傷者去藥方的好心人。
趙雲卿那邊的人本就沒什麼本事,似乎壓根也沒有上臺較量的意思,倒是每每有人被宇文恪打落,他便會神采奕奕地拍手叫絕。
高臺在望。
宗嶽對身邊的雪童嬉笑:“有把握嗎?十招之內打敗他,我今晚就給你安排人洞房?”
“洞房是啥?”
......
宗嶽見小妹有些羞赧的樣子,當即拐彎道:“就是蓋被子嘛!天冷了要厚的,熱了換涼的。”
哦,這樣啊。
雪峰說話間,神色漸漸凝重起來,宗嶽曾見過他這樣的眼神,那一次他在荒郊野嶺大開殺戒,血染夕陽紅。
“七招之內,我就讓他滾下來!”
宗嶽聽著聲音,再轉身見到人的時候。
雪峰已在臺上,痴傻如斯,笑面桃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