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0章 恩怨（1）（1 / 1）
在梻羅眼裡，宗嶽和他爹一樣只是武穆王豢養的看門狗而已。但今天看來，這狗養大了也會咬人。
頓時沒了往日的神氣，但依舊對他們不屑一顧。
“你想以下犯上嗎？”梻羅冷聲質問道。
宗嶽搖了搖頭，不置可否地笑了。
以下犯上？
看來好像有些張冠李戴了。
梻羅臉色噗地一紅，陰森森地問道：“就憑你一人，如何殺我？”
話音未了，只覺身後黑夜中傳來一股寒氣，梻羅急轉身子，險些有點站立不住。
哐！
等那玩意落地，才見是把三尺左右的長刀，通身紅透如飲過血一樣，在月光下更顯鋒芒。
“如果……再加上我了！”一陣冷喝縷縷傳來。
梻羅不禁頭皮發麻，聽著這聲音恍如頓時過渡到了陰間，通身血液驟然止住，不停地瑟瑟發抖。
稍後，他暗自吐納定了定心神，道：“你是何人？”
白淨面皮，利落的短鬍鬚，柳葉刀眉，丹鳳雙目徐徐在月下映出。
來人還是一整套的白衣，略顯單薄，披頭散髮下幾乎沒有一絲溫和氣息，進出的空氣彷彿也只有陰冷憂鬱。
梻羅不住地往後退了幾步，震驚道：“你是……宗顏？！”
宗顏先後十年，轉戰與北海、南荒之間，雖沒什麼攻城拔寨的功績，但只要有他在，天南地北終是息事寧人。
不過，他和他已封王的爹有個共同點，就是都喜好殺人，冷血無常。
宗澤一生戎馬，無論直接還是間接死在他手裡的人不下三十萬。
在外十年，宗顏縱橫南北，妖刀之下所過之處無生機，據說死在他刀下的人不下八萬。
這一刻，梻羅真的怕了。
怕的卻不是那柄刀，而是宗顏這個人。
好像那陰冷的面孔，甚至比外面的千軍萬馬還可怕。
“輸了！”梻羅悵然嘆了口氣，又道：“成者王侯敗者寇，落在你們手裡我認栽。”
宗顏臉色一沉，右拳握地嘎巴作響，衝梻羅走了過來，手剛觸控到刀柄時卻被宗嶽攔住。
“三哥！讓我來。”宗嶽冷哼一聲，看也沒看宗顏，奪過妖刀徑直走了過來。
因為他心裡知道，自己前面的大半路都被父兄安排了，可是後面剩下的無論如何都得自己走下去。
身為宗家人決不能給先祖丟臉！
梻羅此刻略顯憤慨。
他可以死在黃沙百戰後的大將手裡，絕不能歿在無名浪子劍下，王侯也有尊嚴。登時喝住宗嶽道：“且慢！讓忠勇上將軍宗顏動手。”
宗嶽不緊不慢地走著，雙眼充血盯著梻羅，像極了獵人捕殺獵物的那一剎那，陰聲問道：“我五哥宗憲六哥宗闊所犯何罪？！竟要你派人下那樣的狠手。”
“你怎麼......知道是我做的？”梻羅像是被人刺中了軟肋，瞠目結舌地說道。
他不得不承認宗憲和宗闊都是能征善戰的大將，可是天下豈能有不沾血的王權，怪只怪他們不識抬舉。
不過對宗嶽知道真相這茬，倒是頗有狐疑。
宗嶽見他神色恍惚，承認的多半已寫在了臉上，剩下的少許更多是驚疑。
死，他是死定了。
但也不能讓他死的太稀里，空把剩下的糊塗留給自己。當下從懷中掏出了兩塊令牌，道：“你真是畫蛇添足，這令牌稍加打探就能知道是二皇子的。”
“宗憲和宗闊深受二皇子器重，這是我事後才知道的。試問他又怎麼可能自斷雙臂，任人宰割呢？！”
梻羅輕輕地點了點頭，仍不解道：“那也不一定非是我做的啊！”
他說的很對。
起初宗嶽也不敢斷定，但經過那次在趙家後廚遇刺後，他基本就可以下結論了。
武穆能有如此大手筆和氣魄的人，恐怕也就他們兄弟兩個了。大皇子把持軍政，自然文官是他要爭取的物件；二皇子暗中與禮部刑部走動頗多，可是在兵馬方面卻顯不足。
嘩啦嘩啦......
宗嶽緩緩揚起手，頓時令牌伴著許多竹籤掉地，道：“你一定很奇怪，為什麼會有這麼多竹籤。那我就一一給你介紹！”
宗嶽提刀撥動了一塊較短的竹籤，他天生殘疾不會說話，我們習慣叫他啞巴劉，死後連個全屍都沒落下，被吸血烏鴉啃食地只剩一具骷髏。
轉眼又撥動一塊較寬的竹籤，孟浩原本學富五車家境富庶，可他父親得罪了兵部尚書，一家三百零八口盡皆含冤入獄，只留他一人從死人堆裡爬出來。
他曾說他不怕死！
可他如果知道自己最後會是那樣的死相，恐怕心裡也會恐懼吧！
我曾對著他的半邊軀體立過誓，一定讓殺他的人不得好死。
......
每塊竹籤都有不同的風格，宗嶽須臾介紹到了最後一塊，已是牙關緊咬，痛苦萬分。
輕輕哦了一聲，道：“這是老蔡，一個在尚書府停留三十年的老僕人。你一定沒想過他曾會是我爹手下的鐵血悍卒吧！”
“他的命還算好的。我帶他回到了括蒼，看遍千里繁華風塵，不過他當晚就死在了宗家。”
“我爹說，這他媽都是命。可我不信！這分明就是賬，既然是賬就得還，你準備好代價了嗎？！”
梻羅望著地下的一塊塊凌亂竹籤，驀地哆嗦了起來，彷彿那一張張殘缺的臉正要向自己討債一樣，不由自主地開始向後退，直至到了井口處，臉上才露出一絲平靜。
宗嶽抬手一揮妖刀，怒目暴喝道：“你想下去？！”
“想得美！”
話語剛落，身形陡然詭變，幾經在月下只剩一道妖紅，勢如琥珀江上的激流，澎湃激昂盡在其中。
一刀。
一刀又接一刀。
自上而下，從左至右！
鮮血不住地灑向井口，與活泉水淅瀝融合不定。
月色滿空。
梻羅現在經脈齊斷，艱難地嘗試抬頭望向天際，看見的卻不是金光而是滿滿血色。
“誰他媽誰月......亮好看了！”
這是他臨死前的最後一句話，身為人間皇子最後一句破天荒的哲言。
宗嶽轉身將妖刀遞給宗顏，也不管宗顏面子上的狐疑，悠然苦笑：“啞巴劉最是年輕，所以給他的竹籤短了點。”
“孟浩那他娘就是個大塊頭，每頓飯吃我的三倍。他曾說他命大是因為肉厚！”
......
“老蔡那個牙口不全的，老了才知道喜好風流，回家時一路上和小妹談天說地樂在其中，因而我給他留了副最質樸又不失風雅的上等竹籤。”
輾轉竹籤全拾在了手裡，緩緩起身長吸氣道：“可惜啊！都他媽沒了。”
但宗顏知道，他們這些人雖然死了，可終究停留在了九兒的心裡，就連地位恐怕也不下於自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