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3章 離合(1 / 1)
那人的冷言冷語剛落。
層層風暴登時而來,似乎比方才的力道還大了些,宗嶽和宗顏只能依偎在一起,相互扶持才算不倒,但仍是不住地往後退。
獨孤錯這老傢伙又從哪裡竄出來的?!
難道說剛才的雪人......
剛想到此處,宗嶽的防備稍減,卻被一股氣浪直擊胸口,登時胸悶氣粗異常。
要不是身後有人在給他源源不斷的真氣,恐怕這氣浪足以將他打入懸崖,萬劫不復。
宗嶽氣息稍微緩和後,回頭望了眼身後的人。卻見雪峰的笑容迎著晨曦陽光甚是可親,當即心裡倍感暖和。
“是你救了我啊!多謝。”宗嶽由衷發笑道。
雪峰直笑不答,盡顯憨厚之狀。
就在兩人寒暄之際,突兀的風雪再次暴漲,雪中人氣急敗壞地胡亂遊走,不時傳來唏噓聲:“嗚呼哀哉!氣煞老子也。”
“你難道不知是宗澤害我一生不得解脫?宗家狗沒有一個好東西。”
“徒兒聽話,快走開點。等師父把這兩個小狗殺了,別的指定讓給你打!我就坐在一旁給你煽風擦汗。”
雪峰聞言,笑容倏地停了下來,道:“當真麼?!”
“當真,千百個真啊!快讓開......”獨孤錯倍感焦急,似乎是想著速戰速決。
風雪迷亂,宗嶽兄弟兩個始終看不清其後的獨孤錯使得什麼功夫,只覺狂嘯的疾風幾經能把他們吹翻。
嘭!
嘭!
狂風驟雪中當空突然襲來兩掌,結結實實地打在了宗嶽和宗顏的胸膛,兩人登時失去重心前翻後仰跌向山崖。
眼見他們就要跌下去,忽然有一白影速度快的出奇,豁然趕上去叩住兩人的肩膀,大力一揮,道:“回去!”
雪霧散盡,宗嶽睏乏地睜開了雙眼,映入眼簾的還是這個和他年紀一般,只是稍微帶點痴傻的雪峰。
不過此刻他並沒有憨笑,反而滿面愁容。
宗嶽先是望了望身邊的宗顏,得知他沒事後心裡倍感輕鬆,忽而想起自己危難還沒解,道:“雪童!你師父人了?”
雪峰像是被人說到了痛楚,瞬時哭出聲來:“俺師父說俺總壞他好事,這次他沒打也沒罵俺。但是也不許俺以後跟著他!”
他走了?
雪峰一臉苦相點了點頭。
宗嶽也算是從鬼門關爬了一圈,說到底他能從閻王手下逃出,還得多謝這個傻乎乎的判官處處留情。
判官,是他給雪峰起的綽號!
不過現在不敢叫不出口,這小子的武功也不知咋整的,幾乎一年多不見竟漲了十成有餘。
天地懸殊啊!
恐怕以後再也不能和他敞開玩耍了,至少如果和自己的身體不想過不去,實在沒有必要。
宗嶽晃了晃腦袋,忽然輕笑道:“雪童,那老頭子走了就走了,以後咱兄弟倆正好可以喝最烈的酒,殺最煩人的人。”
“多好啊!”
雪峰陰霾密佈的臉上忽然擠出一絲笑容,須臾又搖頭:“你知不知道,俺其實更稀罕的是那個愛撿石頭的女孩。”
“就是上次咱們在大河邊上遇見的那個!”
葉秋?
她竟然一直跟著獨孤錯?!
是了,她的母親和獨孤錯原本青梅竹馬,想必獨孤錯對她也是愛屋及烏好的不能再好。
可是她身邊跟上那麼個怪老頭,以後能見面的機會定又渺茫了許多。
宗嶽緩緩挪動身子,貼在柏樹幹上,喃喃地道:“是啊!這麼大人還惦記著撿石頭的人確實不多,也的確讓人稀罕。”
言語之中,彷彿如同喝醉酒一般,痴迷嘆息盡藏其中。
雪峰還想問些什麼,但就在這時候宗顏也醒了過來,茫然加冷峻幾經讓雪峰將話又憋了下去。
“獨孤錯人呢?!”宗顏拍了拍後腦勺,整個人一副昏沉沉的樣子。
宗嶽漠然道:“他走了!”
“咱們也該去和老頭子匯合了吧,別再填什麼亂子。”
......
涼風縷縷,宗顏和宗嶽單獨行到崖邊,向深不見底的深淵下望去,只見雪霧繚繞瘮人心魄。
“九弟,我該回去了!”宗顏面無表情地說道。
宗嶽略微蹙額,輕輕地哦了一聲。
其實別離的這些事他早就想開了,尤其是在宗家,這種情況並不少見。
只是他沒想過會是這麼快!
不過話說回來,宗老四能回師援助括蒼,南荒那邊確實得有個顧大局的人才行。
宗嶽不禁苦笑:三哥啊,你曾說事事都不要為宗家考慮,可到宗家有點不景氣的時候,你卻比誰都跑得忙!
他的心思,宗顏不願意去猜,就像深淵下的雪霧明明看得清,就是不能看的太透。
這不就是兄弟之間的最清白界限嗎?!
“九弟......你.......”宗顏似乎想說些什麼,但臨到嘴皮子的時候又猶豫不決。
宗嶽揚起水汪汪的眼神,注視著他這位心目中的英雄形象:“怎麼了?”
宗顏暗自吐納了幾次,低聲道:“替我給小妹道個歉,母親的死我早不怪她了。”
聲音小的甚至能被勁風吹散。
宗嶽欣喜地點了點頭。
誰家沒有不堪回首的過往,宗家也是如此。
但宗顏桀驁狂放一生,道歉二字委實有些難了,他能做到今天這份實屬不容易。
這些宗嶽心知肚明,但並沒有說破。
“喂!你們下不下山啊,俺肚子叫喚半天了。”雪峰揚聲喝道。
宗顏冷不丁地朝著底下望了一眼,見痴傻兒正捂著乾癟的肚皮,難受與不滿盡顯臉上,不由輕嘆:“九弟,你也別怪三哥今天話多。”
“那孩子雖然武功奇高,對你也很不錯,但他畢竟是獨孤老兒的徒弟。”
宗嶽怔怔地望著雪峰,等他想好回答的時候,宗顏已沒了蹤影,空落落地自嘆:“那又怎樣?!”
“這世間為博人一笑裝傻充愣的宵小之輩何其多,像雪峰這般質樸的人又何其少?”
如果人都和雪峰一樣無憂無慮,做事全憑自己心情,還他娘能有什麼仗打。該暖床的暖床,該生娃的生娃,好一個祖祖輩輩四世同堂。
“你想啥嘞?俺實在餓地不行了,你不是誇耀自己兔子烤的好嗎?我這就給你抓一隻,你給咱整熟能填肚子就行。”雪峰也不知是啥時候上來的,衝著宗嶽一頓哀求。
宗嶽搖了搖頭,心道:你這傻子,自從那個會烤兔子的人沒了之後,我是再也不願吃兔子肉了。
當下大步向前跨去,道:“你先忍會,我帶你去皇宮吃。”
兩人並肩而行,無論宗嶽行走快慢如何,雪峰都能遊刃有餘地跟上。
到山下的時候,已是晌午之後。
雪峰仰著脖子,拼命抑制著咕嚕聲,道:“剛才那是你哥嗎?”
宗嶽嗯了一聲。
雪峰又道:“他好冷啊!”
宗嶽搖了搖頭,沒好氣地給他一個白眼:“你如果因也經歷上他的十年,不冷才怪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