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3章 十萬英魂血祭天(1 / 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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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叮!”

宗澤眼睛閉而復開,卻見斷槍已在宗嶽手中,大為納悶道:“你......”

宗嶽也不懼怕,徑直對著半截斷槍苦笑:“你以為你死了,我媽就能活了嗎?!”

“我們兄妹就不會怪你?!”

“還有三十萬鐵浮屠,你讓我把他們交給誰去帶才合適?別忘了我們九個兄弟,雖沒了兩個可還有七個,哪個是省油的燈?!你好糊塗啊!”

宗王爺頓時漠然住聲,一句反駁的措辭都吐不出來,仍由這個他最看不起的兒子數落,老臉上滿滿的是羞愧:是啊,老咯!也糊塗咯。

他忽然又像是老了十年似的,白髮散落飄揚,寬袖大揮道:“你們都起來吧!”

“我怎麼帶你們出來的,就會怎麼帶你們回去。”

三萬鐵浮屠滿心歡喜地撲打著塵土,一時塵土在宗嶽渾身上下及周圍鋪滿,但這次他並沒有去撲打,反而欣然收了下來。

這算是希冀嗎?

不,這是同袍之誼。

這一刻,一直厭惡鐵浮屠的他,瞬間也成了其中一員。指間軟劍斜斜甩出一道寒光後,望著山腰勢不可當的紅袍蠻子,不由怒道:“三萬鐵浮屠聽令!”

“在!”

宗嶽一咬牙一閉眼,長劍揮了下去,沉聲暴喝:“為了老王爺,為了死去的兄弟們,大家團在一塊衝下去。”

“殺出一條血路。”

但話語剛落,眼睛還沒睜開,就被人死死環腰抱住,睜開眼的時候卻是自家最信任的鐵浮屠。

宗澤那邊也是如此,父子兩邊各自團著百餘人。

裡三層外三層。

宗澤老淚稀里嘩啦流成一線,顫巍巍地問道:“你們想幹什麼?!”

“我命令你們,不許犯傻。”

最後幾個字像是咬牙說出的,每個字都嚼地嘎嘣脆響。

但見其他鐵浮屠面如死灰,均是含笑自若。

忽然從中悠然走出了一千多人,長槍彎刀徑直豁然拜倒,迎風鏗鏘道:“甲子營第一衛隊,甘願為老王爺與九殿下做先鋒。”

“人歿震天,魂存浮屠。”

“王爺珍重,殿下珍重,各位兄弟珍重!”

面色鐵青,聲音沉重,態度堅決。

宗嶽雖不知他們要做什麼,但這生離死別的場面他還是能分得清的,心理不由一酸楚,眼眶紅潤不知不覺全溼。

剩下的鐵浮屠等他們起身的時候,盡皆拱手含笑道:“各位,咱們來世再會!”

站在峰頂前的千餘人,沉沉地一點頭,忽然幾十人抱作一團,屈膝一跳沒入峭壁而下,沉重有聲。

每一聲落下,宗澤的心便咯噔一跳,眼淚噴出一股。到最後的時候,他自個已不用鐵浮屠把持,自是癱軟站立不住。

宗嶽現在已淚水流乾,怔怔地望著一撥又一撥的人馬團團滾落下去,與下面的蠻子衝散一通,打殺一通。

須臾到了第五波。

不由心裡暗念:五千人了啊!死的還不夠多嗎?!

只見鐵浮屠之中迎風走出一位白髮老者,宗嶽登時歇斯底里地吼叫道:“魏叔叔!不要啊。”

魏正陽,當年隨宗澤征戰東夷僅存的三萬鐵浮屠中的一個,到現在宗嶽沒細算過,恐怕他們那三萬中所剩的也就幾千人了吧!

魏正陽衝著宗嶽呲牙一笑,滿面酸楚地回頭,拱手道:“宗帥!我們這些糟老頭子也沒啥戰鬥力了,活著也就是掐指頭數天數,還不如為您多做件事情,到了黃泉路上也有顏面見那七萬兄弟哩!”

“您保重哈!”

說罷,從兩萬五千鐵浮屠中緩緩走出了近五分之一,或是臉色蠟黃或是缺胳膊短指頭的,大多都有殘疾。

宗嶽和魏正陽的關係可以說是頂呱呱的好了,小時候每次被老爹打屁股,除了跑去和落黑白嘀咕老頭子壞話外,也就是找這個人擦藥多些。

當下見到這些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面孔,宗嶽左衝右突地掙扎著,但始終掙扎不開周邊的緊縮,眼睜睜地望著魏正陽湊近身前,唏噓道:“孩子啊!以後宗帥就拜託你們了。”

說著說著,他緩緩抽開了老繭遍佈的扎手,直至倒退到崖邊,大喝道:“老哥哥們啊!不嫌棄咱老魏的趕緊上前來,黃泉路也沒得寂寞。”

瞬間湧出百來人,剩下的人也有邁開步子的,只是沒那一百多人快。

魏正陽沉聲暴喝像是用盡了最後的力氣,道:“你們聽著,我們五千老卒下山後。你們儘管策馬殺賊便可!”

震的山谷啞然失色,昏暗不明。

“完顏老賊,我們就算是化作陰兵,也要生啖汝肉!”

“去也!”

宗嶽趴在眾人的懷裡,淚水再次橫流。

赤狼面如死灰般在鐵浮屠環抱下走出,扶起宗王爺和宗嶽,安慰道:“老王爺,九殿下,末將甘願為先鋒殺賊。”

可惜這對父子此刻誰也不想聽這些,仍舊無動於衷。

只見赤狼上馬,長喝一聲:“鐵浮屠何在?!隨我殺敵,保國護主。”

臉上的土色盡皆成了滿腔血氣,單刀揮舞,須臾匯聚了近兩萬人。臨出征前,各自在馬背上拱手向原地的人道了個別。

震天嶺仙人峰,真的有仙人嗎?可比的了這些凡夫俗子?

白衣倥傯,自此唯有此道動山河!

宗嶽望了眼老頭子,平復了會心境,徐徐從地上爬了起來,湊在老頭子身邊緩緩背起癱軟在地的老人,自始至終剩下的千餘鐵浮屠誰也沒敢上前幫忙。

冷,前年寒冰一樣的冷。

只見他側臉看了下後面的老頭子後,霎時間直了直佝僂的身軀,正色道:“鐵浮屠何在?!殺出重圍,活吞了西戎蠻子。”

“在!活吞蠻子!”一時間所剩的千餘鐵浮屠愣是發出了十萬人的動靜,響聲震的血氣上揚天際。

西天不由多了一抹殘紅,甚是動魄。

————

宗澤醒來的時候,只覺熱氣撲鼻,周圍昏暗幾經無光,道:“是九兒嗎?!”

眼前聳起的頭點了點,仍是不住地往前跑。

宗澤忽然住聲,良久也不見說話,疑惑道:“孩子,你累不?有沒有想過把我放下來呢?!”

宗嶽頓了頓,忽然猛地鬆開雙手,宗澤下半身底下沒了依託,瞬時從宗嶽脊背上遛了下來,連連咳嗽起來,吃痛埋怨道:“你這個沒心沒肺的!”

宗嶽苦笑一聲,道:“爹,你養了我半輩子,我氣了你半生。咱倆這生算是扯平了!”

“下輩子你還做我爹吧,沒了你恐怕挺無聊的。”

宗澤怔了怔,左手五指微微一動,示意宗嶽俯身坐下。

宗嶽剛坐到地上,宗澤豁然揮舞左臂攬住他的脖子,大笑道:“宗家鐵浮屠聽令!”

宗嶽心中不由湧出一股酸楚,咬牙道:“孩兒宗嶽,在!”

“演戲都他娘不會,軍中可沒父子吆。扯呼!”宗澤淚汪汪地笑道。

宗嶽體內真氣漠然亂竄,彷彿又回到了那年秋夜巔峰,朗聲道:“宗家十萬鐵浮屠聽令!隨我一起保護王爺出城。”

宗澤的淚水終於忍不住了,滴嗒嗒悉數灌在了宗嶽脖子上,一邊還逞強道:“你他娘真沒用,走了這點路就出汗了。”

“你老子我揹你的時候,可算是走了好幾百裡。不過,今天像是有些遠……”

宗嶽也獨自流淚,苦笑:“是啊,好遠!”

從十萬鐵浮屠屍體上踏過百里,如果一人走百里,這十萬人走過的就該以千萬裡記步。

真的很遠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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