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2章 腹背受敵(1 / 1)
腹背受敵
震天嶺的後山不都是絕壁嗎?這些蠻子哪來的能來往上爬的,還能擊退三萬多鐵浮屠,真是不可思議。
宗澤扯過腳底下的長槍,雷吼道:“赤狼,你他娘在這兒磨嘰有個屁用?!”
“快把滾石檑木打下去,再等會咱們這些人都成了山上的大鱉了。”
赤狼乍聽宗王爺如此跟他說話,先是一愣,但很快不再思量,當即道:“王爺,底下還有萬餘將士啊!”
見宗王爺面泛著青氣,跪倒懇求道:“還請王爺三思。”
仙人峰上的三萬將士當即動容,但面對前後不斷喊殺的西戎兵馬又不知所措,氣氛瞬時再次沉寂。
沉默沒過多長時間,後山忽然掠過一道人影,身如鷂子般矯捷。順手一撮,宗嶽的鼓槌已到了他的手中,凝神不語,加上那身行頭甚是滑稽。
長衫襤褸,滿面灰塵,空留一對丹鳳白眼珠子在面龐,倒踩著破鞋,咕咚咚地仰著脖子飲酒。
紅著臉,憨笑道:“宗嶽,你這娃娃恁地不聽話呢?!”
“我幾次三番饒你性命,你怎麼總要跟我對著幹。”
獨孤錯?!
這人他娘真是陰魂不散。
宗澤不由眉心大皺,他現在明白了為何西戎會貿然進犯拒北城,為何震天嶺後山三萬將士須臾被破,原來都是獨孤老鬼使得壞點子。
當下虎軀一震,徐徐上前三步多,瞥了眼大鼓後的宗嶽,冷氣直冒,道:“獨孤老鬼,咱們兩人的仗,咱們自己有空算。何必累上這麼多的人陪葬?!”
“你如此一意孤行,就不怕遭天譴嗎?!”
獨孤錯奮然震起右臂,直勾勾地向宗澤探了過來,速度極快。
嘭!
一聲暴響聲後,瞬間塵土蔓延而起。
風吹黃土,土散人出。
只見落黑白聳動著脖子,漫不經心地道:“獨孤老兒,你恐怕是皮又癢了吧!”
獨孤錯怪眼一翻,彈指擊碎酒罈,赤喇喇的碎片橫過,登時又有十幾個鐵浮屠斃命。
“狗賊!你不要欺人太甚。”宗澤氣地咬牙切齒道。
獨孤錯翻卷著枯瘦手掌,不以為意道:“欺人太甚麼?!”
“俺就欺負了,怎麼了?!”
他說話的時候,學了雪峰的口吻。
可宗嶽此刻對這個人一點也沒好感,暗罵自己那時候識人不明,竟結識了個大魔頭。
微風拂面,血腥味汩汩湧了上來。
伴著血腥味的同時,赤狼不禁失色道:“王爺!”
“底下只剩了幾千人,他們在慨然吟唱。你們聽……”
獨孤錯雙手插在腰間,一顆靈活的乾癟頭顱不知怎麼放合適,反正左顧右盼,上揚下低,總不得一處適合的地方。
難道他就這麼恨我宗家的人?!
側耳傾聽山下動靜,只聽道:“颯颯東風,”
“拂江過畔青山在。”
“浮屠夕陽,”
“雪落括蒼震乾坤。”
“親人啊!”
“你可知你的孩子正為你死守江畔?”
“只求魂歸故里。”
“明主啊!”
“你是否忘了邊城駐守計程車卒,”
“此刻飢餓缺糧!”
宗嶽聽著聽著,不由心裡一酸,向前走了一步道:“爹,你聽他們……”
宗澤兩道眉毛幾乎擰在一起,閉眼不語,神態極其憂傷。
“宗家鐵浮屠何在?!”突然一道怒吼凌空直起。
仙人峰口的凡人不由色變,更有甚者已是不自禁地流淚不住。
“在!”回答聲音如同虎嘯般,足以令山河震動。
“宗帥,我等願意最後一戰!”
這聲音如同利劍刺入體內,刻骨蝕心。
宗澤強忍著酸楚,吸了吸不通氣的鼻子,冷聲道:“赤狼,你他孃的還愣著幹嘛!”
“所有滾石全從後山打出去!”
鐵浮屠,殺人無情,殺人後全是情誼。
宗澤知道他們死意已決,轉手一揮,數萬塊檑木滾石悉數落下,頓時哭天喊地響徹天地。
“獨孤老鬼,我以前很佩服你。”宗澤對獨孤錯不出手阻攔甚是詫異,徐徐說道。
劍神一笑,仍是狂傲不羈。
宗澤指了指山下,瑟瑟發抖道:“我也曾覺有愧與你,但從今天開始,你恨你的,我殺我的。”
“你我之間的樑子,這輩子註定是算不清了。”
獨孤錯長吸一口氣,悠然彈指一揮,扶掌大笑道:“好好好,好得很!宗王爺好氣魄啊,這回著實倒讓獨孤失敬了。”
“山下蠻子的人頭,我算是送你了。原本想著底下死多少蠻子,我就上山殺多少鐵浮屠。”
徐徐升起左臂,五指齊開道:“是你剛才把他們救了!”
“如果去了仇恨,我願與你把酒言歡。”
“但不是這輩子!”
說話之間,袖中一根細鐵棍徑直斜出,朝著宗澤這邊刺了過來。
宗澤面容微蹙,無動於衷,磊落至極。
“叮”地一聲脆響之後,宗澤仍在原地,宗澤前面卻多了個落黑白,灰袍凜然神氣無雙,手中更是多了把一寸寬,兩尺多長的短劍,光芒奪目。
但這把劍並沒有開鋒,像是被人折斷過。
“殘鋒麼!真是好久不見了。”獨孤錯雙眼頓時怒放精光道。
像是發現了比報仇更欣喜的事情,道:“落兄,你為一女子封劍‘一步十塵’十年,也是個痴情人兒啊!”
“難得我心情這會好,宗老狗的賬容以後算,咱們先且過幾招過癮。”
落黑白木訥地站在原地,再也沒了往日間的奚落把戲,一臉的死水般平靜:“是啊!老夥計,你是不是也等不及了。人家可是天下第一呢,怕不?!”
轉而又譏笑道:“對啊,怕個屁呢!”
宗嶽不由自主地叫了聲“落爺爺”後,卻見落黑白臉色漠然變得慈祥可親,道:“向下看,你怕嗎?!”
宗嶽望著熙熙嚷嚷而來的西戎蠻子,不禁冷然下來,卻不自主地搖了搖頭。
“乖孫兒,保你爹先走!”落黑白說話之間,殘鋒通身已然泛起白色光芒,沒過多長時間徑直一股腦兒化作白光湧向獨孤錯。
嘭!
又是一聲巨響,獨孤錯與落黑白手舞足蹈,已霍霍然從後山打了下去。三萬將士瞬時變色,各個情不自禁地伸長脖子摸了摸,瞬時覺得冷汗化水直溜溜流個不停。
宗嶽先後朝前後各自望了望,不由踟躕道:“爹!咱們也走吧。不要費了落爺爺一番苦心。”
他原本也是十大劍客中的一個,可惜他自從跟隨鐵浮屠南征北戰後,就再也不動劍了。
如今殘鋒雖然出世了,可不知它是否還有當年可以與獨孤錯抗衡的勢道。不過現在想這些也是枉然的,落老是生是死已經只剩下命數可定了。
宗澤念及當年往事,三人成眾現在卻只剩下了自己孤零零一人,咬牙道:“宗嶽聽令!”
宗嶽猝不及防竟還有這茬,當即身軀一顫,道:“孩兒在!”
......
宗澤突然沒了言語,揚起高傲的頭顱面對蒼天,似有不捨,愣了足足半盞茶的時間,任由崎嶇山道上喊殺震天。
“我著你三萬鐵浮屠,你務必把他們帶回拒北城。少了一個,你就在無字碑前磕一個響頭,否則宗家絕不會容你。”宗澤顫聲說道,聲音極輕,竟若幽魂般嘆息一樣。
“王爺!”頓時三萬鐵浮屠悉數跪倒在峰前,任憑山下腥風血雨也無動於衷,雷吼一般沉聲齊喝。
宗澤奪過一名士卒的長槍,抖擻精神,獨臂用力咔嚓一聲折成兩半,握著帶槍尖的前半截苦笑:“不願意下山的,就留與我陪葬。鐵浮屠絕不做西戎蠻子的俘虜!”
宗嶽聽著這聲音,雙手不由發冷,面色沉了又沉。
終於在那一刻有了勇氣顯露絕技和武功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