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1章 將難求(1 / 1)
七通鼓舞動下來,宗澤和落黑白各自已是累的氣喘吁吁,但身後的人還在擊打著,從未間斷,似乎隱約之中力道還在加大。
拒北城哪來這般膂力過人的將士,宗闊和宗闞真是浪費人才,如此人物都不能大用,實在是朝廷的損失。
宗老王爺實在有些迫不及待想見這位擊鼓的人,眼見他的身子已大半探了過去,落黑白心裡不由暗叫糟糕,臉上已是土黃一片。
就在此刻,仙人峰前跪倒一騎,稟報道:“報王爺,北海那邊人煙聳動,駿馬長嘶,似是即將奔赴拒北城。”
宗澤聞言,探過來的半邊身軀不由又收了回去,長笑嘆道:“終於忍不住了嗎?!”
“來得好。”
“讓宗闊收好他的定陽山,無論發生何事都不可輕易離山。”
“令宗闞在拒北城搖旗吶喊,若是定陽山有難,可輕騎出城滋擾北海騎兵的兩翼,但不能戀戰。”
說罷,轉身朝著落黑白一笑:“你看還有什麼補充的嗎?!”
合情合理,補充毛線。
落黑白暗自白了眼略顯狂放的宗澤,搖頭苦笑。
“那你就去傳命令吧!”宗澤左臂一揮,含笑自若道。
白袍小將迎風展開笑顏,拔足便向後山下疾跑。
這才是打勝仗的節奏嘛!
“走!咱們去山前看下戰況。”宗澤經這麼一鬧騰,徑直忘了後面擂鼓的人,銀甲白髮徑直走過落黑白的眼前。
仙人峰上擂鼓仍自不斷。
咚咚咚!
山下喊殺震天不絕響,西戎蠻子衝上去一波倒下去一波,只是越往上衝人數越少。
宗澤揚手,喝令道:“全部停手。”
頓時鼓聲歇,檑木滾石住。
仙人峰上變得空前死寂,氣氛也異常沉悶。
“狗日的遲晝跟老子玩花樣,騙了我些許檑木滾石,以少換多讓他賺了個盆缽罐滿,真他孃的晦氣。”宗澤當著數萬將士的面前,不住的跺腳說著髒話。
又轉身呵斥道:“你們也是吃土吃迷糊了,怎麼不看情況再落滾石。哎!可惜咯。”
數萬將士有的是邊陲老卒,有的是括蒼新增的丁甲,對這個老人瞬間都是且喜且懼,都說他是王爺可哪來的王爺架勢。
不過,那份桀驁的痞子氣倒像及了將軍土匪。怪不得別人說,將匪一窩呢,可真不是空話!
“傳命穀雨窪裡的伏兵,出來透透氣。這他娘再憋在那裡蛋都下出來了。”宗澤白了眼暗自發笑的落黑白,沒好氣地叱喝道。
也不知該命令誰,空嘆息兒子多到時候卻沒一個管用的。
但他那些兒子哪個沒大用處,且不說原先死去的老五老六,還有十年不回家功震南荒的老三,排兵佈陣天文地理樣樣精通的老四,還有溫文爾雅處變不驚的老八。
也就老九頑皮乖張了些!
“老王爺,賀天營丙字號百夫長姚興願往效命。”萬千軍中,突然冒出了個魁梧漢子,濃眉大眼,方鼻厚唇,甚是雄偉。
哈哈哈!
宗澤愣住了半晌,狂笑:“姚興,我記住你了!”
“去吧!”
其實仙人峰上的三萬鐵浮屠哪個不想著成名效力,但在曾殺人如麻的宗莽夫眼裡,誰又敢放肆上前。
姚興卻沒抬腳前行,單膝跪倒在宗王爺面前,請命道:“王爺,小將請命與穀雨窪的將士共存亡。”
“望王爺開口應允!”
好魄力!
宗澤驀地暗自讚許一場,側首問道:“有誰知道穀雨窪守將是誰?!”
落黑白悄然湊在他耳邊說了,卻見宗澤聽罷,眯眼邪笑道:“王齊陽跟隨你我快有三十年了吧!”
“三十一年。”落黑白低聲相告。
宗澤空袖一揮,大氣道:“老了點,讓這姚興輔助他一把未嘗不可。”
“你說了?!”
落黑白不言不語,深覺他此舉有些不妥,卻不聞老驥伏櫪也志在千里,這些人能陪他走到今天,哪個又是為了那一官半職流淚流血?!
但要讓人換了官職位置,心裡恐怕定然不是滋味吧!
“王爺!此言差矣,姚興願意做王老將軍麾下小將,只求能為鐵浮屠兄弟守住此峰。”姚興拒絕道。
這下倒是大出落黑白所想,不由暗贊這五大三粗的人卻有著細膩的心思,派他去說不定還真能幫上忙。
當即衝著姚興含笑,又向宗澤點頭。
為將者,哪個不喜歡捨身枉死又心思縝密的手下,宗澤嘆息不忍,摘下鎧甲上的玉佩道:“這個你拿著,我等你凱旋而來,封官加爵。”
姚興踟躕了半晌,遲遲接過,卻覺得如捧著高山般沉重,沉吟一聲匆忙下山。
邊下山邊大喝:“穀雨窪的兄弟們,殺賊立功的時候到了!”
落黑白花白的鬍子一揚,嬉笑道:“你瞧他那笨拙的樣子,是不是像極了當時的我們?!”
宗澤不禁失笑,繼續拾起鼓槌,道:“像什麼像,本來都就是這樣過來的。但願他將來老了的時候,不會只曉得和你一樣提褲襠就好!”
反正心裡已經篤定了姚興不會娶妻生子,蒼茫浮生似乎也就只剩下以殺止殺了。
“殺!”宗澤望著那一抹白影,暴喝道。
緊接著,三萬鐵浮圖也齊聲開口大喝,聲震天南地北,就連峰下的紅袍將士都似乎為著呼喝聲唬得怔住。
這宗家的將士哪是什麼鐵浮屠啊,分明是一幫泯滅人性的野獸嘛!
要不是山下還有個殺人不眨眼的遲晝,誰他娘願意冒這危險鬥毆。細想之餘,眼前不到一里的坑窪處突然飛出汩汩箭簇,輾轉百來人盡皆成了刺蝟,震天嶺又多了幾具孤魂野鬼。
“混賬東西!你們隨我再次攻山,剩下的人繞後山滋擾。我就不信他宗家的鐵浮屠是鐵打的不成?!”遲晝紅袍碧眼,紫須冉冉飄起,惱羞成怒道。
姚興剛到穀雨窪,霎時間漫山遍野悉數衝上了密密麻麻的紅袍將士,少數也有兩三萬。
他們是瘋了不成?!
姚興一面說出此行的由頭,一面建議王齊陽頂起盾牌,心知山上定會有滾石檑木落下。
“老夥計!情況不對咯。”落黑白望著捨生忘死的西戎士卒,不禁叫苦不迭。
宗王爺側眼睥睨下方,不由來氣道:“老小子啥時候這般少見多怪了,快扔東西砸他孃的。怕個鵝毛卵啊!”
落黑白苦笑之餘,揮手之間,萬千檑木滾石響徹山野,諒西戎士卒定是閃避不及。
自個轉身敲響戰鼓,一通比一通更響。
卻見後山吶喊大作,赤狼臉上全是血漬,道:“王爺,西戎賊子增兵十萬湧向後山,箭震太過兇猛,鐵浮屠幾經當不住了。”
什麼?!
宗澤雙手鼓槌掉落,哪還有一點開玩笑的心思,再看了下手中的那點檑木滾石,不禁與落黑白麵面相覷。
卻是有苦難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