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0章 聲震天南(1 / 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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震天嶺縱橫南北多的是坑窪山丘,春初時節,這邊括蒼那邊想必已是綠幽幽了,但這裡仍自是一片土黃色。

一路走來,宗王爺獨臂揮舞著並不像是行軍打仗,反而更像是走馬觀花,走走停停格外地愜意。

前面的小丘四面環山,原本是個賞景的好去處,可惜現在也沒逃過悠悠歲月與無常天道,遠望已是憔悴不堪。

宗王爺嘆息了一聲,悄然策馬向小徑行去。他想起了他與楊茗慧第二次相見的地方,就是那座小丘落,當初楊茗慧還為它取了個別有深意的名字,叫做當歸。

當歸?

老將功成身退,卻再難見紅顏,徒然望丘生悲,何其痛苦!

他們第三次相約仍舊在震天嶺,不過在震天嶺最高大的仙人峰上。

從那裡往下看,拒北城一切都盡收眼底,綠草追白雲,彩蝶稱藍天,加上那一抹盤踞百年不倒的土黃長蛇,更是別有韻味。

那時候,落黑白正是壯年,談吐儒雅脫俗,更沒有現在隨地拉撒的習慣,充其量每次都被宗王爺帶上作伴。

宗澤與楊茗慧談心弄情,落黑白自是牽了三匹白馬在山坡高歌,任由馬蹄踐踏花草,常引來楊茗慧的笑罵。

三人是最好的朋友知己,談古論今,其樂融融。

也就在那個時候,落黑白遇到了一生所愛,她叫雲蘿。

後來只因落黑白一心要陪宗澤打天下,雲蘿黯然遠走,不知所蹤。

自此以後,他已開始變得不愛收拾行頭,整天借酒消愁,長劍也不曾動過,任由生鏽。

在楊茗慧身故後,此老一改心性,不愛花草的人專門打造了把剪刀,悉心打理著宗府上下花園草木,似是懷念,又或是贖罪。

宗澤白衣卿相風生水起,他默默無聲地鞍前馬後。

人家封王掛紅,他灰衣闌珊澆灌花草。

崇光無道,他曾讓宗澤將其取而代之,宗澤不聽才有了東夷禍端。

一生打打殺殺早已倦了,遠不如一泡尿撒的痛快,但此刻他尿意全無。

畢竟這裡有太多回憶,是堅決不容許玷汙的,誰都不可以。

就算西戎三十萬大軍也不行!

灰衣老頭自慚形穢地望著十萬鐵浮屠齊刷刷從眼前行過,愧嘆:年輕真他媽好!

那是……

落黑白嘆息之餘抬頭,忽然瞥見隊伍裡的一張俊臉經過,不禁動容,匆忙策馬上前喝住:“你出來!”

那名長相俊秀的高挑士兵,緩緩低頭走出,與落黑白站在一旁,徒然等十萬大軍走過,才抬頭。

正是劍眉星目的宗嶽。

“落爺爺,不打緊的昂!”宗嶽扯下落黑白瘦骨嶙峋的身軀,搶先撫摸著他胸口的花白鬍須道。

再大的怒氣到了宗九兒這裡,他是發不出來的,就像他對宗澤、楊茗慧和雲蘿一樣,情分這玩意有時候真他娘妙不可言。

“等會跟著我,別瞎跑!”落黑白根本沒理由扭過宗嶽,服軟道。

宗嶽興高采烈地抹了把臉上的土灰,笑容可掬。

落黑白忽然翻騰上馬,怪聲喝道:“宗九兒,牽馬上山!”

宗嶽暗自嘀咕諷刺了幾句,臉上笑容不變,牽著馬韁繩緩緩上山。

落黑白望著眼前情形,不由吟唱起來,賊唰唰地痛快。

一老一少,牽著跛腳的老馬步履維艱,到山頭的時候,忽然西邊像是天崩地裂般發出了轟隆隆的響聲。

十萬鐵浮屠盡皆色變!

宗澤也動容道:“前方探子還沒來嗎?!”

“西戎倒底來了多少人馬。”

落黑白徐徐牽著馬走來,身後的宗嶽一直不緊不慢跟在馬匹後面,擋住了半邊臉。

“你這屬烏龜的!”宗澤沒好氣地嘀咕了句。

落黑白當即改了話題,指點道:“你不打算分兵給那山丘上嗎?!”

“西戎要從震天嶺借道,那可是必經之路啊。”

宗澤不語。

落黑白眸子一亮,又暗罵自己糊塗,不禁退在一旁,讓將士準備檑木滾石。

傻了點,破巢之下焉有完卵?!

但如果宗澤不是這樣的人,也就不會有以後許許多多的往事了。

當歸?!

難斷。

昏黃天色過後,登時在震天嶺上攢動出一股紅衣將士,須臾密密麻麻的紅袍漸漸映入眼簾,極像是天邊斜掛的那點紅霞。

只不過比那熟的更紅!

但比起鮮血似乎還差了些。

宗澤空坐在仙人峰頂,狂風吹亂了白髮,也吹盡了他全身的滄桑,頓時沉吼如雷道:“完顏狗賊!何以屢次擾我邊界?!”

聲音響徹山谷,迴音滾滾不絕。

紅壓壓一片人海中,突然策馬出來了一位老將,可在遠在山頂的宗澤眼裡終不過是零星一點。

只見那人並不答話,抽出腰間彎刀,右臂豁然沖天震起,喝令:“攻山!”

是西戎大將遲晝嗎?

他倒是和我宗家淵源頗深,宗澤漠然想起先前祖父告誡過的話語。

遇西而撤,逢遲落子。

可到現在他還是沒猜透其中含義,只是宗家和遲家之間的鮮血已足以染紅拒北城,如果有恩怨也只得用血來清算。

想必遲晝也是這般想的吧!

“落老,下令吧!”宗澤望了眼無畏生死往上湧動的西戎大軍,眯眼悶聲道。

人這一輩子殺孽過重,確實不太好。

落黑白呲牙一笑,忽然又止住,上前道:“三軍將士聽令,展白旗,檑木滾石伺候。”

“傳命穀雨窪的伏兵不可妄動,等紅旗招展再弓弩伺候。”

“老五老六,帶人去後山接應。”

本是習慣性的心血來潮,但話出口又自覺不對勁,想改口時卻不知該命誰去了,慘淡之餘徐徐向後退卻。

宗老五和宗老六平時最喜歡跟著落黑白打仗,尤其是宗王爺在的時候,殺敵更是熱火起勁。

宗王爺像是被刺中了軟肋一樣,半晌望著山上不斷滾落的東西說不出話來,宗嶽躲在老馬後亦是傷神輕嘆。

“赤狼,你去後山準備接應之事。就這樣吧!”宗澤蕭然起身伸了個懶腰,頸椎四肢嘎巴一陣脆響。

赤狼踟躕了片刻,但與宗王爺眼神一接觸頓時將話縮了回去,臨走時不忘朝著宗嶽瞥了眼,後事安頓盡在其中。

宗嶽頷首一笑,似是讓他放心。

落黑白苦笑,這他娘才是我該看到的宗澤嘛!漠然想起了楊茗慧以前擂鼓助威的活計,當即冷聲啐道:“他孃的,鼓呢!”

話語剛落,十餘個士兵抬著一併三面的大鼓前來,宗澤和落黑白在前面擊打,宗嶽悄然繞後接住鼓槌,只是節奏與他們終究差了點。

大約過了三炷香的時間,宗嶽已暗自學會了裡面的門道,越敲打越上癮,心血澎湃力氣皆出,一通比一通響地厲害。

宗澤不由大喜道:“在背面敲鼓的,回去自當重賞。”

“像極了我老宗家的作風!”

落黑白和背面的宗嶽不由一怔,轉眼又是愁眉苦笑。

三人不約而同,齊聲喝道:“殺賊!”

震天嶺,頓時喊聲震天。

仙人峰,驀地為之一顫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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