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1章 這狗鐵定是打不成了(1 / 1)
楊雲徵只覺獨孤錯的勁力徐徐消減,神識漸明,慢慢地整個人也感覺輕鬆了許多。
眨眼間卻見宗嶽懸掛於他和獨孤錯的真氣圈中,兩大高手的氣機似乎要將他撕裂一般,宗嶽臉上的表情也甚是難看。
不愧是人老宗家的種!
獨孤錯啊獨孤錯,前半輩子你敗給了宗澤,後半生註定也要敗給他兒子。
任你這一生功力如何造化,卻註定只能在宗家父子面前將錯就錯,抬不起頭來。
“你且下來吧!再這樣你小子真會死的。”楊雲徵到底是菩薩心腸,實在不忍宗嶽被自己連累,柔聲道。
高手的幾十年真氣,雖然像頂尖好茶,但也不是誰都能想喝就喝的。
宗嶽臉角不斷抽搐,腦海已是昏沉沉一片,可是雙手仍舊拽著劍柄不放,獨孤錯腳踝亦是血跡斑斑可見。
但是獨孤錯面對楊雲徵這般勢均力敵的高手,哪還顧及得上疼痛,眼見楊雲徵欲要發力,頓時大駭不已。
情急之下不疑有他,徑直將自己體內的真氣分出了一股,從手三陽經至足三陽經,由少陽到厥陰猛然而下,直透宗嶽雙手擊向天靈。
楚狂人何等精明,早見獨孤錯臉色陡然下沉,自知是要下殺招。人豁然身如利箭般從地面竄上,倏地點中宗嶽肩井和肺俞兩處大穴。
宗嶽穴道一時受制,氣機儼然大亂,再也無力在高手內力間掙扎,自是垂垂而落。
但獨孤錯一朝得勢豈能罷休,腳尖轉動之際,軟劍如同被氣機帶動,嘎嘣作直,咻地擊向楚狂人面門。
他娘嘞!
這老鬼是瘋了不成?!
楚狂人皺眉之際,也不及遐想,翻轉雙掌一撮,硬生生地向上頂了過去。
嘭!
獨孤錯身體不由一震,連同體內自修的無極真氣瞬時大亂,儼然如同熬糊了的一鍋粥,一發不可收拾。
就在此際,楊雲徵六識各歸其位,暗起雙掌,用《天機要訣》窺探獨孤錯周身機遇。
得知天時歸元,旭日東昇;人和散落,生機盎然。
漫漫巔峰只餘自己腳下獨踏著地利,心裡漠然一喜,奮身將自己的真氣收了三成,登時讓獨孤錯的道無極佔了上風。
剎那間,真氣如同水流,從高往低起伏湧動。
楊雲徵雙眼驀地暴睜而開,大喊一聲“生滅道”,悉數將十成真氣贈予他這位對頭。
一時間,剛從東邊明亮起來的天色,更加明得通透,分外耀眼。
楚狂人斗轉身移,與獨孤錯並在一處,翻身就是一掌頂住。但這生滅道乃是楊雲徵不惜自己數十年之功幻化而來,他最多也是螳臂當車,給獨孤錯墊背而已。
乍見師父和楚狂人兩大高手也禁不住那真氣滾動,雪峰亦是大吃一驚,頓時祭起大劍,一劍將半邊天的通明劈了個遍。
轟!
四人盡皆散開。
獨孤錯抖擻精神,對著楚狂人吹鬍子瞪眼一番,轉動了會左腳,自感無恙後,徑直帶著徒弟雪峰灰溜溜下山。
來去皆是匆匆!
直到人到天狼山山腰處,才爆粗口道:“他孃的楚老狂,你個牆頭草給老子等著,總有時間要跟你算賬。”
“楊雲徵你也別得意,下次上山要是老子不尿你一臉,老子從此便摘了行頭,再也不去江湖走動。”
說話間,頓時顯出了他要不不得罪,一得罪全得罪的秉性,尾隨叱喝:“還有你個宗小狗,真個是賴皮啊!統統該死。”
大罵一通似乎是解了氣一樣,揚天打了個哈欠,從山腰到山頂那麼遠的路程,隱約都能聽見他的動靜。
宗嶽俯身探視了片刻,不由暗自驚心。
此次楊雲徵一擊不中,恐怕來日等獨孤錯出山,普天之下便再也沒個能耐人制服他了。當然心裡也順帶著問候了幾句楚狂人,嘴唇蠕動,似是比“牆頭草”之類的更要狠毒。
可憐楚狂人狂放一生,卻在一夜之間被老的小的統統鄙夷,心裡很是不爽。鼻子驀地酸楚,連連打了七八個噴嚏有餘,唾沫飛濺,形容極為狼狽。
“阿彌陀佛!”楊雲徵像是剎那間老了十年似的,滿面皺紋遍佈,前傾的身軀已然佝僂,口宣佛號走到楚狂人身邊苦笑。
楚狂人驀地被楊雲徵看得臉紅,揉了揉下巴上的兩撮山羊鬚,囁喏道:“看什麼看,你們這兩個老不死的,我誰也不想得罪。”
宛如犯錯了又不打算改錯,空餘委屈在內的孩子一樣!
楊雲徵拄著烏龍木棒,顫巍巍地站定,須臾止住笑容,突然向楚狂人臉上啐了口唾沫,不耐煩地開口大罵道:“路就在山下,趕緊去你孃的!”
楚狂人倏地勾頭嘆息,嘀咕了幾句“他媽的”之類的解氣詞,心想錯是要犯的,人也是要救的,但誰讓自己改這性子卻是不可能改的了。
頭也不回地道了句“珍重”後,一溜煙似的跑下了山,速度並不亞於獨孤錯師徒,邊跑邊罵:“老鬼,在前面的杏花村等我。”
“你還他孃的欠我救命錢沒給嘞!”
楊雲徵左手拄著烏龍木,右手摸了摸那份不自在的面容,苦笑著緩緩揉起太陽穴,咳嗽道:“這倆狗,我這輩子鐵定是打不成的了。”
宗嶽聞言,倍感歉疚上前,想要說些安慰的話但又不知從何說起,只好低頭不語。
東邊先是紅透了一片,轉眼硃紅又淡化而去,泛起一層白暈,須臾偌大的火爐被牽引而出,驚得山谷山頂飛鳥怪鳴亂竄。
天狼山也應運而生,如同仰著脖子對天咆哮。
宗嶽立在山前,俯視山谷但見朝霧瀰漫,又冥想昨夜烏雲月,人蹤絕,斯是如是唯花落。
如畫,正美!
“噗!”
一通怪聲讓宗嶽強制轉身,只見楊雲徵雙手拄著木棒吐血不止,臉色已蒼白如紙。
宗嶽大驚之餘,急忙上前扶住,試探道:“你......還好吧!”
呼呼呼......
楊雲徵粗喘著氣,左手敲了敲烏龍木,抬頭見宗嶽一片茫然,不由唏噓搖頭。豁然轉身,奮力舉起木棒,凝視了片刻後猛地向山石砸了下去。
山石除崩出細微火花外,完好如初。
但烏龍木卻應聲碎成木屑,紛紛揚揚,像極了武穆七八月桂花落下的場面。
楊雲徵驀地失去了支撐,倒地不起,等宗嶽將他扶起來的時候,只見他手上已多了跟一尺多長精緻銀棍。
“這是?!”宗嶽納悶道。
楊雲徵慘淡一笑,像老人撫摸自己孩子一樣舉起銀棍蹭了蹭臉頰,揮淚道:“這是楊慎傳給我的,如果你哪天見到我乞兒崖活著的孩子,就將它傳給他吧!”
又噓聲補充:“估計也沒啥大用了,但好歹也算是點念想。”
宗嶽嗚咽著嗓子嗯了一聲,點頭接過。
楊雲徵如打瞌睡坐禪的老僧一樣,雙目緊鎖,左右前後晃動著身子,道:“你過來走近點吧!”
宗嶽應聲跪在他身前。
只見他並指抬起,遲遲點向自己眉心,須臾緩緩放下,人已像是精神了百倍似的。
宗嶽見狀,心裡也是一喜。
但還不及他反應過來,楊雲徵先前的指頭已落在了他天靈處,朦朧中只聽有個模糊聲音,道:“茫茫紅塵中,老僧與你有善緣莫大,且趁老僧還有口氣在,先把這《天機要訣》傳與你身,等你以後發揚光大。”
隨著那股虛空熱流襲遍全身,宗嶽頓時神識自明,雖是閉目不見但周圍一切卻像盡收眼底一樣,委實奇怪得緊。
風吹樹,樹靜,葉動。
雲卷天,天變,影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