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0章 天時地利,唯我人和(1 / 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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乍逢此變化,了空不禁攥緊了手中的烏龍木棒,兩顆老而愈明的眸子深邃異常,盯著眼前的煙塵彷彿要看透才肯罷休。

但怎麼看眼前,都越來越覺得詭異。

按理說輕煙應該隨風走,可在這裡它非但不消散,反而有種徐徐往一起聚合的跡象。

不好!

此刻,楚狂人也察覺出了不對勁的地方,震驚之餘不免也暗覺憂心忡忡,道:“老鬼,你行事了!沒成想連玄門至尊《御氣幻境術》也被你學了去。”

“厲害,厲害!”

此言一出,宗嶽雖不清楚底細,但心裡的糾結已化作泡影,頓覺沉悶。

雪峰止住哭聲,上前搖晃了幾下宗嶽的手臂,嗚咽道:“宗嶽,俺師父是不是還活著哩!”

“是不是啊!”

宗嶽苦笑,望著凌晨氣色不知怎麼回答他,但心裡還真有些希望獨孤錯就此化煙而去,倒是還能留下幾分懷念。

就在兩人茫然之際,青煙嫋嫋而起,升向東邊,拖著日出而散。

七道電光的斑斕也緩緩轉成虛白,忽而成雲,忽而化氣。從中傳來一陣狂笑:“若夫乘天地之正,而御六氣之辯,以遊無窮者,彼且惡乎待哉?”

那一抹灰影在魚肚白中錯綜,聲音蒼勁有力,每一句都有撥動山河的威力,由遠及近,徘徊不定。

凝神望向蒼茫雲海,但見灰影卻來速飛快,破袍鼓鼓幾度欲要脹開,突地伸手凌空,一指通向山頂。

破!

了空見獨孤錯鬚髮乍開,又來勢兇猛,早知來者不善,便暗自抱殘守缺。雙手握著碗粗般的烏龍木,弓身閉眼之餘真氣豁然貫通,猶如真正入定的老僧。

隨著獨孤錯一聲渾厚厲喝,剎那間劍氣佈滿了空周邊。

兩道真氣叮噹當地撞擊不定,一個鬚髮怒張懸於上方,頭頂天腳踏道,一個身如渾鍾四大皆空,儼然一副忘我之象。

“楊雲徵,你以為天雷劫數真能超脫我去生死輪迴?!”獨孤錯說話間,縱橫劍氣又加強了數倍。

眨眼間,了空被退了數步,再退已是絕壁高巖,退無可退。

忽然,了空咧嘴微笑起來,像是也勘破了生死一樣。但是他錯了,獨孤錯經歷的實在太多,人雖不得已活在天地間,但神識卻超乎到了道之外。

要破他,恐怕除過以生止生,別無他法。

了空笑容忽然止住,凝眉正色道:“你自持天道無常,老僧本無可奈何。但你錯不該忘了還有人心難測。”

須臾,了空臉上全是釋然,腦海中一會閃現沙場白骨塞烽火,一會粉額柔黛煮青梅。

最後畫面停頓在了乞兒崖,崖邊立著的貴婦人面色憂鬱,懷裡還有個襁褓嬰兒呱呱而泣,但怎麼也看不清他的容貌。

了空再次閉眼,捫心自問:楊雲徵啊!獨孤錯負了愛人,失了天下,卻得了賽過天道的無極道。可我呢?!

難道真只能是暮鼓晨鐘,華髮褪老僧了嗎?!師父說我世間還有未了的紅塵,是以賜予我“了空”法號,時常提醒自己未了之空。

既然看不破,為什麼要受罪受累去勘破?!

道無極?!

去他媽的。

這一刻了空再還俗成了楊雲徵,那個風度翩翩的王孫公子相,平定錯雜內息後,漠然龍抬頭,道:“你且再試一下……這世間的生滅道如何!”

獨孤錯雖不是他要做什麼,但瞧他一臉平靜的樣子,難保他不會做出傻事殃及自己,當下陡然將真氣催動到了八九成。

楊雲徵略顯發麻的光頭上,汗珠岑岑而落,握著烏龍棒的雙臂已然麻木,哪還有機會使出“生滅道”?

一旁的宗嶽實在看不下去,試探著向楚狂人問道:“天時地利人和,他們現在是如何分成法?!”

楚狂人苦笑搖頭,沒做回應。

儼然像是獨孤錯把先機佔盡,只差楊雲徵落敗了,誰也幫不了忙。

可宗嶽不信!

他不信楊雲徵會敗,更不信獨孤錯這般癲狂無人性的傢伙能久存於人間,奮然向前狂奔而去。

“小子,回來!”楚狂人心急之間,登時動容喝道。

伸手欲要抓宗嶽,卻被宗嶽轉身一扭如同泥鰍般溜了過去,心裡不由疑心大起。

這身法……

但此刻也由不得他太糾結這個,因為宗嶽已去了兩人的打鬥圈子,身後的雪峰也不前不後跟了上去。

楚狂人苦笑自己空負一身武藝,還放出話這輩子要狂到天際,可到頭來還遠不如兩個初生牛犢。

哎!

嘆息之餘,蕭然翻身跟上,狂喝道:“老鬼,這次是你徒弟先找你麻煩的。你可別怪老子破壞咱們情面!”

獨孤錯聞言,瞥了眼一肚子壞水的楚狂人和旁邊不要命的兩傻子,不由冷哼:“來就來,你什麼時候也會糾結這些?!”

“說的像是老子會秋後算賬似的。”

當然,獨孤錯的眥睚必報和出爾反爾可是出了名的,這點楚狂人自然很明白。

但獨孤錯此刻當著仇人、友人及小輩們的面,自是不想丟人現眼,當下冷冷的瞥了宗嶽一眼,哼道:“吆喝!原來宗家小狗也在這裡嗎?!且容你多活幾年,瞧我如何只手翻天,將你們一個個整的家破人亡。”

說罷,又是放聲長笑,笑聲中卻充斥著滿滿的傷心酸意。

宗嶽聞聲,自忖這人偏激心性一出,可是什麼都做得出來的,既然他今天想殺雞儆猴,恐怕日後再也不會是和他搶雞屁股的嶙峋老人了。

想到此處,漠然嘆息一口氣,軟劍錚地一聲揮出,道:“什麼無極道的,我不懂!”

“我只曉得多行不義必自斃,你自以為你可憐,但慘死在你手裡的那些無辜呢?!他們又做錯了什麼。”

宗嶽說這話時,真是像極了年輕時的楊茗慧,但像的僅僅是此時此刻。

“你原來真姓宗麼?!”楊雲徵納悶之中,欣然笑道。

可是長久與獨孤錯的無極道對峙,委實太過損耗真氣,已有些氣喘,連同聲音也變得虛弱不堪。

宗嶽緩緩抬頭,與他對視了一眼,心裡更加雜亂,不由暗自捏了個劍訣,搖身一變直刺獨孤錯。

此時,獨孤錯與楊雲徵比拼真氣到了快要分勝負的時候,見宗嶽自不量力要上前搗亂,當即斜斜踢出一腳。他本來也沒想現在就取宗嶽性命,這招自然虛有其表,多半還是嚇唬。

可是宗嶽固執起來,還比宗澤麻煩,輕輕躲開一招式後。當下便秉著你不殺我我就搗亂的心態,再次攻擊一招,惹得獨孤錯皺眉之餘,冷聲叱喝道:“宗小狗,你是當真要找死麼?!”

一腳猛然踢出,卻不防宗嶽身形斗轉,竟讓他撲了個空。

幾度不肯放下身份害宗嶽的獨孤錯,瞬時臉色沉住,雙眼血紅殺機畢露。但在他想回旋再踢宗嶽的時候,卻怎麼也收不回來,回頭一看,只見宗嶽竟以軟劍環住了他的腳踝,雙手握著劍柄垂垂往下拉。

如此一來,倒讓獨孤錯絲毫不敢輕敵,況且就算現在將宗嶽滅掉,但這左腳恐怕也從此就廢了。他自負一生卻想沒想到最後栽在了孩子手中,頓感羞怒。

在他患得患失之際,先是幾乎佔盡了的天時地利人和,不知不覺間又重新分佈。楊雲徵腳踏地利,獨孤錯仍佔天時,人和卻全被宗嶽握於雙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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