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3章 出了寺院,仍是紅塵(1 / 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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無論僧眾滿不滿意,當小慧岸在宗嶽護持下繼承方丈後,寺院的事也算告一段落。

時值晌午,宗嶽望著兩縷僧人護送了空的舍利子下山,也不知楊雲徵在那邊會作何感想。宗嶽心裡不由自主地淒涼了起來,漠然仰天冥思。

《無極要訣》倒底是怎麼一回事?練好它難道真可以和獨孤錯一戰?!

反正楊雲徵是做到了。

但在絲絲憂慮起落不定之時,天際邊緣驀地傳來兩聲嘶鳴。

一股清絕脆響,自南而來。

另一股雄渾高唱,跨北直奔。

“你們倒是真會挑時間。”宗嶽望著前後的兩道白影,自言自語地苦笑道。

等聲音靠近後,定睛一看,是兩隻信天翁,均已盤旋在他頭頂上方。

宗嶽含笑打了個口哨,兩隻信天翁不約而同地直躍而下,須臾先後落在了宗嶽的左右肩膀上。

各自擺首亂啄,嘰嘰咕咕地啼鳴不定!

宗嶽先把臉頰轉向左邊,從那隻滿面風塵的信天翁爪下取出了信筒。

這是括蒼出來的一隻。

徐徐開啟後,上面密密麻麻的寫了很多,但似乎滿篇珠璣唯有最後一句有些份量。

宗嶽匆匆捲起信箋,悄然唸叨:“樊籠破,燕北飛,紅塵愛恨待君決。”

落黑白這個靠不住的傢伙,真是越看越不中用了,竟連個手無縛雞之力之力的弱女子也看管不住。

讓趙飛燕跑了便跑了吧,還來了句酸溜溜的“紅塵愛恨待君決”,早知道就不讓他看些雜七雜八的葷書了,險些害的人牙疼。

相比從括蒼來的信天翁,右邊的那隻倒還算有些精神氣可言。

宗嶽依舊緩緩取下信筒,開啟後一字一句地讀到:“下月初十,昌平王大宴賓客,目的不純。四大家族亦非等閒,背地裡紛紛招兵買馬。”

宗嶽左右手心各捏著一團紙,回頭向北望了望。

北海這地方以巫漠河自東向西分做兩塊,其北邊大多是荒漠戈壁,能適應人居住的地方並不多。

南面因地勢較低,一年到頭還能集攢些雨水,是以這邊雖趕不上南方雨都,但也能算是塞上小江南了。

無雙王城在前,琅琊遊牧部落在後,兩地之間僅跨一河之遠。自北海建都無雙以來,在巫漠河畔葬身了多少白骨自然無從考證,但河內水流終年渾濁泛臭,卻是出了名的“害河”。

所以,北海的人在祭祀方面已不能算是單純推崇,更多地似乎是執著和狂熱。

宗嶽想到這些的時候,暗歎:死了的人作孽,空留活下的人祈福?!還真是個挺奇葩的地方。

綠蘿伴著僧眾將舍利放回佛龕後,渾渾噩噩地四處轉悠,不知不覺間又到了此處。乍見宗嶽獨自立在崖邊,問道:“原來是它們來了!括蒼和北海有事發生?!”

宗嶽左顧右盼,苦笑之餘奮力抖擻雙臂,只聽兩聲尖叫交相應和,駛向天際。

轉臉的功夫,又換作了一副吊兒郎當模樣,攤手笑道:“沒事沒事!天塌下來自有皇帝老兒急,你瞎急個什麼勁?”

綠蘿自知吃了一虧,當即把想到嘴邊的話猛地啐了出去,學著公孫善的樣子,陰陽眼白翻。

還真別說,至少有七分形似。

宗嶽仰頭望著兩隻信天翁,但見他們振翅恣意而動,須臾與藍天下的汩汩流雲融為一體。

忽而,兩隻白影猛地又從雲層竄出,一隻向南,另一隻向北。宗嶽見狀,口齒微動道:“綠蘿,你看他們好像分道揚鑣了。我們是不是也……”

前途渺茫,實不該把她拉下水。

日光西傾,向來收拾的禪院鐘聲驀地被敲響,隨之和尚躁動成一團。

綠蘿望了眼禪院亂狀,輕蔑冷笑一聲,徑直走下了偏僻山道。

宗嶽不解道:“你回去吧,不用跟著我了。”

綠蘿理也不理地走了十來步,忽地止步,側臉撇過一絲冷氣,道:“你走你的路啊!但你也沒權利阻擋我走你的路。”

宗嶽怔色間,心裡不由一亂,竟像是對她有了點憐惜。

腳底輕點幾下趕上了綠蘿,攬著她的腰肢,貪婪地在她秀髮處深深吸了口香氣,滑稽一笑:“走吧,走吧!別再折磨你腳下的野花。”

綠蘿倒底是女兒家,豆蔻初開,耳邊徐徐的熱氣幾經讓她粉面如春,如似火燒一般滾燙。

“宗九兒,你找死!”綠蘿悻悻地跺腳踩在宗嶽腳上,緊接又給他狠狠的一胳膊肘,怒氣之中笑臉乍開乍合,直直趕路。

臉頰一面粉,一面紅,少女情懷竟讓山花都無地自容。

傻子!

宗嶽弓著腰捂胸口一個勁地咳嗽,臉色紅潤不比綠蘿差,望著她恣意的步伐,心生不解道:這女人怎麼都是說變就變?!

離開宗家後,一個比一個厲害了。

早知道就該讓老頭子把你們送到選花魁的地方,興許如此一來我還能花點小錢,享享“親”福。

但轉眼想到趙飛燕粉黛綾羅的儀態,這念頭自然也就是一閃即逝了,哪還敢有深入的想法。

烈陽之下,宗嶽詼諧地挽起衣袖,半露著胸膛,身板雖算不上遒勁,倒也在肋骨分明下倍顯粗獷豪放。

憊懶地拾起了一根枯枝,斜斜揮出,又漠然怔住,嘆息道:他娘嘞,差點忘記懶驢也上道了。

――――

括蒼山上。

白衣老者身騎高頭馬,鈴已摘鐺,左手中的長槍奮起,暗自吸納一口氣,豁然擲了出去。

咣!

墜地有聲。

一頭麋鹿早已被驚跑,身後百來甲士紛紛怔色閉口,似乎連樹林裡的風都轉了方向,氣氛很是壓抑。

白衣老者回頭自顧,當眾苦笑:“想不到我宗澤也有走神的時候。老咯,當真是老咯!”

百來鐵甲浮屠紛紛拜倒,雙目紅潤直表,動容吼道:“王爺!”

此情此景,就連馬背上提褲襠的落黑白都不禁皺眉暗歎:奶奶個熊的,剛準備好的一泡尿,硬是給你們嚇沒了。可恨!

宗澤情知自己在這些鐵浮屠心中的位置,就如同九兒宗嶽在塞北所說,自己若沒了,一切就都他娘形同散架。

嘿嘿。

宗王爺秉著乾澀的嗓子眼,苦笑道:“慌什麼?!”

“老子的槍是殺人槍,老子還是括蒼的老子!”

“都給老子起來說話。”

百來人恍惚之間,似乎又看到了那個滿嘴噴髒話的白衣卿侯,形容雖有些枯槁,但那股少有的精神氣一點也沒削減。

頓時又嗷嗷嗷地吶喊助威了起來。

落黑白搖頭嘆息,策馬奔向前方,極力尋找剛才那隻麋鹿。不管現在鐵浮屠怎麼想,反正宗王爺的面子決計是不能失去的。

鐵浮屠愣是由衷激勵,可誰也不明白人到晚年的希冀,也就剩下了身後的子嗣?!

雖說宗澤被人稱作“殺人不眨眼的莽夫”,但莽夫提不動刀的時候,其實也是人,而且很真實。

什麼七情六慾,悲歡離合的,似乎比庸碌一生的人懂得更加深沉。

嗖!

兩發利箭呼嘯而過,箭身沒入樹幹半尺,可麋鹿還是躲過了一劫,依舊倉皇而逃。

落黑白不禁怔住,握住弓箭的手一抖,任由頭頂風雲變幻,草木擺動,終不見有任何舉措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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