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8章 心火如荼(1 / 1)
宗嶽見狀,不由訝異,與葉秋站在人山人海的圈子中,登時渾身覺得不自在。
這些人是怎麼呢?!
前時間還把人當奴隸對待,怎麼轉瞬間就到了活菩薩的待遇了。
北海人敬重的是佛,可我又偏偏不信佛。
奇怪!
不知陸平何時從那邊趕了過來,信手一揚,道:“都起來吧!”
他右手的寒槍卻從未放下,似乎對這些人極為警惕。
宗嶽雖愛遊戲風塵,但在大是大非面前也不是太不通世故,往陸平身邊湊了少許,道:“他們這是幹嘛啊?!”
陸平苦笑,並不回答。
忽然,鬥獸場中穿來兩聲厲吼。宗嶽心裡不由亂起寒噤,挑目望去,但見雄獅與瘋牛竟同時夾擊金牙象。
腹背受敵的金牙象已在呲呲火海中疲憊不堪,長鼻子雖纏著堅硬的牛角,卻也動不了它分毫。
後面的尾巴已被雄獅死死扣住,任憑它百般甩動,力氣再大,還是無所作為。
宗嶽嘆息一口氣,與陸平對視一眼,欣然道:“就剩兩個了。咱們兄弟倆要不平分?!”
陸平微微蹙額,詫異道:“你剛才叫我什麼?!”
宗嶽右手指縫間赫然多出了把長劍,在陸平肩上輕輕一拍,笑道:“按理說,我們兩人的母親是同胞姐妹。你呢,就是我表弟!”
“不管上輩人發生了什麼,都不要影響我們這代才是。對嗎?!”
陸平苦笑。
宗嶽當著眾人在葉秋額頭輕輕一吻,腳底倏爾翻轉,仗劍從高臺躍下,揚言道:“小秀才,別人要是撿到我宗家人做親戚,肯定刨祖墳燒香了。”
“你千萬莫要得寸進尺!”
呸!
陸平暗啐了一口,挺槍沿著另一塊高臺翻了個筋斗,在地上倒卷寒槍,藉著寒槍勁道一躍就上了象背。
比起他的做法,宗嶽的伎倆就要略顯笨拙些,但速度卻也是出乎意料的快。
陸平看在眼裡,不由喝彩一聲。
表兄弟兩人各自守在金牙象首尾處。
宗嶽在前,陸平在後。
陸平嘲諷道:“這世上有你把兄弟放後面聞屁,自己卻在前面享福的人嗎?!”
瘋牛吼聲如雷,似乎已看出金牙象是強弩之末。
宗嶽不疑有他,心知要是金牙象倒地身亡,自己心裡過意不去不說,更得連累陸平受傷。
登時凜然喝道:“都到什麼時候了,你還有心情開玩笑?!”
“你那槍法不施展的好嗎?有種刺死雄獅再說。”
激將法倒是對陸平這好勝少年頗為有用,只聽話音剛落,陸平瞬時翻落象背。
寒槍霍霍中,全是雄獅蒼勁雄渾的叫聲。
宗嶽也依瓢畫葫蘆,有模有樣地一劍刺入瘋牛右眼,金牙象掐準了時機,驀然捲起長鼻子,重重地將瘋牛擊倒。
此後,它又像是嫌棄不爽,更是長長一陣嘶鳴,前蹄猛地在瘋牛胸膛落下。
瘋牛登時被穿腸破肚,嘴角只留吐白沫的份了。
陸平終是年輕氣盛,哪裡是雄獅的對手,不出十幾個回合已被雄獅攻的不知所措,但就是不啃聲叫喊。
寒槍仍在黃沙中嚎啕!
宗嶽斜斜地收了軟劍,對著金牙象悽然一笑,卻見金牙象雙眼兩行淚水滾燙而出,豁然倒轉身軀,向身後的雄獅直奔而去。
此刻的雄獅已如下山猛虎,勢力有增不減,四腳驀地揚天而上,直衝陸平落下。
陸平心裡暗叫糟糕,卻除了提起寒槍迎戰外,別無他計。
卻不料正當他準備好一切刺出的時候,金牙象猛然衝了過來,兩顆偌大的金牙筆直刺入雄獅胸膛。
但它也被陸平的寒槍戳入鼻樑,金牙象仰天嚎啕數聲,忍痛將金牙折斷在雄獅膛,自己終究因體力不支而倒入火海。
陸平和宗嶽各自面色鐵青,哀痛之情溢於言表。
卻見一旁的火勢越來越濃,陸平再看宗嶽抱著奄奄一息的金牙象面不改色,當下疾呼數聲後,只好挑起寒槍下的風沙掩埋火勢。
陸平撲滅了金牙象周邊的火勢,驀然回首又見宗嶽從象鼻子蹬上臉,徐徐盤膝在象背上。
宗嶽澀聲喝道:“上來!”
呆若木雞的陸平在黃沙處一蹬,蕭然翻落在象背上,四平八穩立在象尾處。
兄弟兩人沒一個開口說話,靜靜地左立在象背,不提前仇,也無舊怨,稀疏聽著滋滋火苗不時吞舌。
金牙象將他們駝到安全處,歇斯底里地捲起長鼻拍了拍肚皮,徐徐跪倒在地,又橫臥而終。
眼角仍是淚水汩汩不止!
陸平到底是孩子氣強了些,稀奇地打量著金牙象,但見它肚皮蠕動異常,疾呼道:“表哥,你瞧它那肚子......好像有動靜哩。”
宗嶽聞言,回頭果真見它那肚皮噗噗蠕動,感情像是要生產的孕婦一樣。
“讓我來幫它一把!”陸平玩心大起,寒槍輕輕地挑開金牙象的大肚皮,但就是不見血液流出。
正當兩人錯愕之際,只見哐啷一聲從金牙象腹中掉落一物,宗嶽定睛細看卻像是象牙還沒長全的象頭。
當下喜極而泣道:“真有你小子的能耐!是個小象崽子。”
陸平白了他這個新任表哥一眼,苦笑著也蹲到了身子,將小象從金牙象腹中取出,倒也活蹦亂跳,沒什麼傷處。
此刻,宗嶽他才明白了金牙象掉眼淚的蘊意,也明白了它為何要拼死一戰保護他們周全。
到頭來,全是為了這個剛出世面的小崽子。
宗嶽漠然朝著倒在血泊中的金牙象頷首三拜,駐足在地仰望蒼穹,但見蒼穹深處狼煙變色。
放耳聆聽周邊百里沙城,卻盡是數不盡的明刀暗箭爭鬥。
轉身唏噓一嘆,我原是想離家躲避世俗戰亂,卻不料有些東西怎麼躲都是躲不掉的。
微風漸漸停歇,火勢也較之以前小了許多。
外面的喊殺聲愈來愈近,噪聲越來越響,宗嶽抬起頭悽楚笑,毫無頭裡地道:“你那舅舅可真不是個好東西!”
陸平吃了個悶虧,不知怎麼跟他狡辯,也不知該不該辯解,只能小聲嘀咕道:“我舅舅不也是你舅舅嗎?!”
宗嶽登時結舌,兩人軟劍與寒槍唰地擊在一處,火星四濺。
剛出生的小象仍有些站立不穩,但見眼前此景,不禁長長嘶鳴而起。
這是它與這陌生世界的第一聲溝通,音色雖不比天籟,倒也讓人觸景傷情。
宗嶽望著刺鼻的腥臭味道,悄然一笑:“弒獸決麼!我怎麼感覺總是獸吃獸,人殺人,處處同胞相殘哩?!”
陸平僅是一笑,扶著小象緩緩出了鬥獸場。
宗嶽望了眼陸平的背影,一句話也不說,抬頭看了看天色,已是夕陽西下,但卻仍是如火如荼。
但這裡還有比這更熱的,那個撿石頭的女孩子才是他這輩子斬斷不絕的心火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