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9章 清秋桂子（1 / 1）
丈高臺下，全是些崎嶇不平的路，宗嶽只覺越走越艱難，到最後竟有些步履維艱。
這時，他才走了不到一半。
“殺！”臺底下狹窄的門道外，忽如其來地爆發出一陣大喝。
緊接著密密麻麻的鐵蹄盡皆湧入鬥獸場，各個血漬滿面，但也神采奕奕。
瞠目結舌的他們，倒像是找到了受驚失措獵物的獵人一般，驚奇之餘卻忘了如何是好！
難怪整個無雙城空無一人，原來都集結到了這邊。
頓時，牛角弓被拉扯地嘶嘶作響，夕陽下斑點金光全是無名殺氣。
宗嶽恍惚之下，竟是上下兩難。
為難之際，卻見一道紫影從外橫空而來，速度快地出奇。
宗嶽識得那個背影，苦笑道：“凌霄王這是收殘局來了？！”
鬥獸場上兇險陡變，那時候怎麼不見他的影子，要知道鬥獸場的兵力遠比城外駐守的要多得多。
凌霄王身影一定，紫袍豁然隨風敞開，之前凌亂長髮也整齊了許多，自高而下哂笑道：“小狐狸，你受傷了嗎？！”
呸！
宗嶽暗罵了幾聲貓哭耗子假慈悲之類解氣的話，苦澀的臉上強擠出一絲笑容，躬身一欠，道：“不打緊的！”
凌霄王含笑轉身，正對鬥獸場的老熟人。
血親兄弟，臣下舊部！
長陵王和左賢王，這兩個莽夫似乎真的老了，雙鬢白髮叢生，眼神渙散已沒了往日神采。
右邊的武陽王倒還是那個樣子，一點也談不上變化，不論是身材還是相貌都保持的很好，絲毫看不出歲月的痕跡。
凌霄王噓聲笑臉，一個個地朝著他們頷首招呼，要知道當年要不是他們隔岸觀火，他也不至於落到十年假死不露面的地步。
至於幼帝楊禹嘛！
他似乎還是個未斷奶的孩子，別人說什麼就是什麼，一點也沒些自己的主見。
凌霄王望著他苦苦一嘆，神色滄桑俱寫臉上，雙手負於身後，睥睨天南晚霞，洶湧往事自是歷歷在目。
凌霄王斜斜地打量向身旁的王莽，只見王莽提刀的右手悄然換成了左手，但右手仍是不自主地打顫，自問道：姜、楊、王、落這四家人還沒死絕嗎？！
王家是四大家臣之首，世人都以為這族人是以兵力壓制北海王室，但卻不知比那刀尖上舔血更重要的是王家人的謀略。
挾天子令諸侯！
當年尋遍北海能臣也就是王莽能想出這麼個主意。
不過這也是凌霄王不得不服他的緣由，就這樣一個內憂外患下的北海，他也能以家族之力調製王室半邊天下，不得不承認王莽還是有些能耐的。
所以，凌霄王當年才會在巫漠河大敗，幾經十年隱居不出，對此人的才能更是愛恨交加。
凌霄王舊事重提，傲骨一錚，道：“你還想殺我？！”
避無可避的王莽苦笑低頭，踟躕半刻漠然跪倒，拱手道：“箭在弦上，不得不發！王爺見諒。”
好一個箭在弦上不得不發。
可就憑這麼浮皮潦草的一句輕談，能讓巫漠河畔倒下的長槍英靈安息？河內流淌的血紅淤水能更得何時澄清？！
凌霄王不由將雙拳驟然握緊，臉上的青筋暴起不落，冷聲道：“你不殺我，我倒真有心殺你。”
周邊倏爾變得死寂，王莽拱起的手微顫，低聲細語道：“成者王侯敗者寇，我王家對北海的承諾自始至終從未更改！”
此言一出，大佛上下數萬御林軍箭矢瞬間拉滿，齊齊對中凌霄王。
凌霄王呵呵一笑，抬手扶起王莽，道：“起來吧！你若今天有個閃失，本王恐怕也得陪你赴黃泉不可。”
“兩個心結還沒開啟的老爺們在黃泉路上相伴，任由孤魂野鬼譏笑，那可是莫大的諷刺。”
王莽抬頭怔了怔，再見凌霄王臉上全是釋然，年輕戾氣和優雅風度盡皆不見，儼然成了蒼蒼老者。
但顰笑間全是磊落的王者氣度，王莽羞慚之間揮手撤去了御林軍，暗歎當年自己走眼選了楊禹，殊不料凌霄王楊雲忻會是大器晚成的人物。
古人常言識時務者方為俊傑，王莽自忖自己雖非俊傑倒也勝過俊傑，當與楊雲忻眼神一接觸後，幾度被他的氣度折服，欣然跪拜道：“下臣王莽對天立誓，北海王氏若有不忠於凌霄王者，當如此刀耳！”
錚、錚！
王莽手中的長刀應力而斷。
左手持柄，右手握刃，手中鮮血汩汩而出。
剎那間晚霞紅透，在紅裡透黑的天際豁然崩出一道驚雷，滾滾不絕，異常猛烈。
楊雲忻不動聲色地抬頭瞧著這一幕，苦笑問道：“天色異象，王兄有何見解？！”
王莽卻是一臉平靜，道：“天雷奔湧卻又萬里晴空，此乃冰釋前嫌之兆也。”
凌霄王楊雲忻聽罷，悵然長笑，笑聲中全是豪邁。
此刻王莽是臣，凌霄王是君。
君臣有別，上下立判！
在場心懷叵測者多不勝數，作壁上觀後卻見王氏一族順勢而降，登時嘩啦嘩啦跪倒一片。
就連楊冉也自知指望不到向來兩頭倒的姜、落小人，頓時不得不屈膝相迎，心裡卻甚是不甘。
楊雲忻也沒當回事，緩緩將他們扶起，道：“王兄說得對，他當年害我是為了北海，可我今日歸來也是為了北海。”
“你們若是放下，我自無話可說。”
姜明作為四大家臣勢力中的二把手，見狀奉承道：“雲忻兄弟......哦，不......王爺！我等願意奉你為王，永世不得作亂。”
說罷，抽出腰間長劍欲要折斷，可畫虎類犬，怎麼也沒王莽的勁頭，急切間額上豆大的汗珠涔涔佈滿。
楊雲忻苦笑上前，將長劍握住，道：“姜兄嚴重了！”
“雲忻日後重整山河還要多多指望你們，此刻你們若是紛紛折戟明志，誰還能守住我北海大好河山？！”
在姜明緩緩放棄長劍之後，楊雲忻談笑間並指將其夾斷，道：“文臣定邦，武將安國。你們硬是要搞反！”
寓意雙關！
嚇得四大家臣後起之秀落青陽羞慚低頭，娓娓稱喏。
王莽看在眼裡，登時頷首在心裡稱讚凌霄王大度，又不失威儀。這他娘才是做皇帝的樣子嘛！
宗嶽卻挽著葉秋，狐疑地打量著眼前蜂巢般呼喝的北海軍民，獨獨攬著美人悄然而退。
他此刻才明白老頭子不聽幾個兄長奪取皇位是對的，畢竟宗澤從未展現出楊雲忻這樣的一面。
倘若他一激動坐上了高位，恐怕也會造人笑柄，遺臭萬年。
對宗澤多了一層理解後，破天荒地竟然想回家看看。這個時候，括蒼前院應該正是桂子清香吧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