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30章 人傑地靈(1 / 1)
宗家前院,一位青衫老者躬身屈膝打理著花草,縷縷桂花清香撲鼻。
老者從一而終,將兩排四行盆栽悉數澆灌了一遍後,憊懶地伸了個懶腰,悵然坐在地上。
雙手向後撐著,貪婪地吸吮了幾口清香味道,臉上盡是說不出口的享受。
後堂徐徐走出一道白影,金陽下斑點陰影與他桀驁的神態大不相配,譏笑道:“落老,你還是老樣子!”
“才幹了多少活,就把你累成這樣,遠不如我身邊這個帶尾巴的。”
落黑白怪眼一翻,整個身體倏爾向前撲起,但終究是人老功能有限,遲遲地靠著柱子,輕捶老腰。
過了半會,像是緩過了氣色,當即啐道:“你不也是嗎?!到這年頭,身邊也就跟個帶尾巴的較長短了。”
白衣依舊的宗澤宗王爺,似是被人戳中了心事,登時惆悵道:“我是沒你那般一個人自在,你是真不知道人到晚年,做爹的遠比做兒子的要痛苦許多!”
“有時候,在這帶尾巴的面前,才能知道自己原來也曾是個當爹的!”
落黑白不語,心裡暗思,這老小子幾月關門不見人,人沒什麼變化,但思想卻沒料到能覺悟這麼高。
上道!
只是可惜他那幾個兒子聽不到這話了。
嘆息之際,回首看宗澤,卻見他孤身拾起了他散落的水壺,兀自澆灌花草。
落黑白臉色陡然大變,急喝道:“慢來,慢來!”
情急之間,翻將起來一把奪過水壺,似是保護著寶貝疙瘩似的,道:“你堂堂王爺整天澆花,傳出去不得讓上頂上戴帽子的那位樂瘋了?!”
宗澤苦笑,又順手將水壺提住,道:“花草有靈,修身養性。我現在才算是明白你為何在這院子一呆就是十幾年了。”
屁話!
落黑白信手轉悠了片刻,啐道:“屠夫就是握刀殺人的,你做不來護花的人。”
“你再這般肆無忌憚地澆下去,它們定然撐不過一時三刻。”
哦?!
宗澤半信半疑地放下了水壺,嗅著前院這個季節最宜人的香氣,忽然冒出一句:“你這人就是小心眼,放不下事。”
說罷,遲遲離開。
偌大的院子,空留落黑白一人踟躕,半天才反應過來。想要詆譭宗澤幾句,可他人已沒了影,不由黯然唏噓。
我小心眼嗎?!
你不也是每年到這個時候都有事沒事來這裡轉轉,想想會做桂花糕點的人?!
真是死不悔改。
昌平王死了,他沒有像他原先設定好的一樣死在軟塌上,而是臣服在了畢生夢寐以求的皇帝寶座下。
永遠而眠!
作為信教徒的北海人,大都認為昌平王這種人活該遭到天譴,所以沒人料理他的屍體。
但是楊佳怡卻死活不肯,雖然她也是信徒,只是她信佛不信教。
曾有個知名的佛家對她說,浮屠寂滅,原始原生,故作如是觀。
她信了。
不論是出於親情還是佛理,她總覺得不應該把兄長拋屍荒野,因此她披麻戴孝地去求了凌霄王。
凌霄王卻沒有任何回覆,畢竟當年和他約為內應的人正是昌平王,但是他從未跟別人說過。
也許是為了皇家顏面,又也許是為了那些微不足道的骨肉親情。
莫三娘輕叩房門,道:“王爺!公主還在外面跪著哩。”
許久,房內才傳出一陣嘆息:“罷了!你去跟她說,葬了昌平王可以,但是不能在外立碑祭奠。”
這已是他最大的讓步,否則死在巫漠河畔的長槍勇士決計是不會饒恕他的。
嗤!
火石敲打中,一簇檀香當中插起,對的卻是一塊黑漆漆的無字木碑靈牌。
他在向數萬英烈禱告。
莫三娘將訊息傳達給楊佳怡後,楊佳怡心知凌霄王還是當年替她剝橘子說笑話的五哥,自是感恩戴德。
否則也不會下令說是不能在外祭奠了,既然不能在外,那就在內吧!
陸平自然應母親的命令,找了個風水地方,將昌平王下葬。
沒有貴重的陪葬品,也沒有哭泣哀嚎聲,僅僅是一具薄棺材,幾抔黃土掩蓋罷了。
陸平將正事辦完後,斜斜地將無字石碑立在了昌平王的墳前。
說實話,他一點也不喜歡這個王舅,所以他聽了父親的話後,義無反顧地去鬥獸場阻止陰謀釀成。
但是陸府內可沒有這般平靜,楊佳怡已在佛堂哭成了淚人,洋洋灑灑的淚珠悉數打在了白衫上,頃刻溼透。
人道北海陸府,人傑地靈。
地靈倒也不假,畢竟除過此處有桂花清香,在無雙城內還真找不到這般靈氣的地方。
至於人傑嘛,倒還真不見得!
陸平就是最好的佐證。
宗嶽和葉秋並肩在門口徘徊,大門緊閉,卻不叫門。
苦等三個時辰後,才見一個白衣少年倒騎著小象而來,而那小象似乎不堪重負,步履維艱,行程極為緩慢。
這個天殺的!
宗嶽跺腳啐罵了一句,快步上前將白衣少年撕扯了下來,揪住陸平的耳朵,啐道:“你有沒有良心?!”
“別忘了,那天在火海中,是它媽救了咱們兄弟。”
陸平聽著這話,甚為彆扭,忍俊不禁地重複了一遍。
但見宗嶽更是惱怒,終究賠罪道:“看在你是當哥的份上,我以後不欺負它就是了。”
宗嶽不過癮地擰了幾下陸平,道:“帶路!我要向姨娘辭行。”
陸平驚訝道:“你要走?!”
宗嶽點頭,不再說話。
“瘸子,帶你祖宗下去歇息。”陸平臉色瞬時凝住,衝著身邊老叟暴喝之餘,漠然奔向大門,使勁砸了幾下,踹門大罵道:“姓勾的,你他娘又去哪鑽被窩了?!”
“帶尾巴的,你快給小爺開門。”
宗嶽悵然望著說翻臉就翻臉的陸平,不知所以,與葉秋牽手靜等。
約莫過了一盞茶的時間,裡面果真出來了一個衣衫不整的猥瑣漢子,麻子臉上全是橫肉笑容,道:“嘿嘿,一點沒防備,就打了個盹的功夫。”
陸平也像模像樣地擰住了那人的耳朵,朝著他臉上啐了口濃痰,道:“我媽呢?!”
那人也不動怒,讓人幾經嘔吐的笑容更甚之前,直指後院道:“佛堂拜佛哩。”
陸平輕車熟路地向前開路,一邊問道:“我父親人去哪了?!”
看門的老勾佝僂身子,低聲下氣道:“說是去了王莽王大人家,還不曾回來。”
“小祖宗啊!你有事啊。”
陸平轉身站定,一臉嫌棄道:“帶他們去正廳等候,吩咐廚房好吃好喝全上。”
“可是......”老勾為難道:“公主有令,全府上下一律吃素三天。這.....恐怕......”
陸平一反常態地啐道:“狗孃養的!你哪天見過我媽吃葷了?去做就是。”
反正他自個倒是篤定這次楊佳怡不會怪他,興許還要誇讚幾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