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32章 久違的桂花糕(1 / 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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門外卻傳來了喝彩聲,宗嶽抬頭卻見是陸平和楊佳怡,身旁還有一個細弱芊芊的窈窕女子,舉止之間全是淑女味道。

楊佳怡的眼角頗有紅潤之色,看來來的夠匆忙還未補妝,苦澀的面容下一身白衫裝束讓人倍覺憐惜。

宗嶽不由自主地上前躬身施禮,道:“姨娘!”

楊佳怡瞧著這個比上次禮貌許多的孩子,心裡一喜,一旁的陸平已拉扯著宗嶽,說東道西不定。

被瘸子扶著的粉衣女子,名為侍劍,應該算是陸平的師妹。

而一直靜若處子,長伴楊佳怡左右的溫情女子叫做弄琴。

陸平說她只要聽過一遍曲子,就能用各種樂器奏出來,是個實打實的寶貝疙瘩。

宗嶽自是不信,但仔細打量弄琴的手指老繭,情知她相比風塵小巷的雍容足顯功底深厚。

眾人相互熟悉了後,宗嶽在陸平的慫恿下,兩人幾經踏遍了陸府每塊青石板。

當然看風水才是正點。

興致勃勃的陸平找了塊乾淨處坐下,拍了拍屁股底下的寬敞石凳,戲言道:“這院子可比得了你家?!”

宗嶽點頭苦笑,自問一國駙馬爺有這麼個風情處所,理當不虧了。

陸平倒底是個閒不住的孩子,一刻不說話就好比痛苦難熬,一點也不似初次牢房相見時沉穩。

轉眼又道:“我媽說你家桂花挺好看?”

宗嶽被提到了心事,安然淺笑:“是啊!有機會你也去看看,這時候應該花開正美。”

陸平撓了撓頭皮,苦笑:“我也想啊!就是父親看的太嚴實,畢竟不像你這般自在。”

宗嶽看著時而樂呵時而愁眉的表弟,總算明白了他先後顛倒的心境。

定是陸風軒平時和昌平王對陸平約束太苛刻,所以到同齡人成熟的時候,他卻還是少兒心性。

當下也不知道該怎麼安慰他,忽覺微風過處亦有桂花清香,詫異道:“先前就聽說你家也有桂樹,但不知在哪?”

“是時候聞聞這味道了,否則又要等上一年。”

陸平不解其意,欣然帶著宗嶽又到前堂,還以為是他觸景思情,要是換作他,才不會想家。

但他畢竟不是宗家的人,又怎會明白宗家與桂花間的難捨情結!

十幾年來,深秋依舊桂花飄香,那已不再是風景,儼然成了宗家誰也抹不掉的詬病。

陸府的桂樹真的很不景氣,一點也比不了括蒼宗家的茂盛。

但清香味道總是一樣宜人!

宗嶽微閉雙眼,享受著周邊的溫馨芬芳,好一會才摒棄貪婪。

睜開雙眼時,卻見一位樸素老嫗正端著盤子,目不轉睛地端詳著自己。

納悶間,陸平悄然道:“她是我媽的陪嫁侍女,我們都見她叫桂姨。”

“她做的桂花糕是我吃過最好的!”

她也會做桂花糕麼?!

宗嶽見老嫗眼角一會是深情痛楚,一會又像是怨毒惱恨,不由自主地把頭別在了一邊。

卻聽那老嫗嘆息道:“平兒少爺,桂花糕做好了。快來吃吧!”

陸平聞言,口水氾濫已不能言,連連點頭答應。

兩人進屋的時候,卻見葉秋已和弄琴相談甚歡,一個文靜一個木訥,倒也不是玩不到一起去。

只是宗嶽感到好奇的是,她們一起怎麼會有笑點?!

但事實有時就是這樣的不以為然。

侍劍那妮子似乎怒氣還未消,宗嶽一進門,她便從一旁頭也不回地退了出去,再也不見她身影。

楊佳怡對此抿嘴一笑,心知侍劍心性高傲,暗自嘀咕道:花開半夏不自知,意氣最是少年時。

這幾個孩子,也就弄琴最是乖巧了!

楊佳怡唏噓一口氣,給桂姨使了一個眼神,只見桂姨悄然將盤子揭開,頓時花香四溢。

但桂姨卻退了足足六七尺,幾經到了門口才駐足。

楊佳怡揚起一絲笑容,道:“嶽兒,快嚐嚐這手藝,比不比的上你吃過的味道。”

宗嶽也不客氣,頷首答謝後,徑直取了一小塊,在鼻間嗅了嗅,終究少了些陌生又熟悉的味道。

整個人登時頹廢,緩緩將桂花糕含入口中,不禁眉心大皺,一時半會嗓子眼似乎被卡住一樣,咽不下去又不捨得吐出來。

這味道,這感覺……

須臾間,熱淚已不爭氣地在眼眶中打轉,回頭卻見桂姨面帶憂傷,已沒了怨憤的意思。

含的久了,桂花糕竟自個化掉,不可思議道:“姨娘,怎麼會這樣?”

“小時候,我媽每年都會做這樣的桂花糕。”

是以,宗家的人都記著這個味道。

楊佳怡悽慘一笑,指著桂姨道:“傻孩子,你是遇見做桂花糕的祖師了。”

“桂姨當年可是手把手交我和你母親的,可惜我笨,始終不得真傳。”

“你母親倒是青出於藍哩!”

宗嶽欲要上前,卻被桂姨流淚阻止,道:“我恨你們宗家人,就算你是茗慧的孩子,也不例外。”

輾轉揮淚離開前堂,迷離中,宗嶽眼眶中只留了一抹灰影。

陸平狼吞虎嚥地連下三五個桂花糕後,狂飲了口茶水,道:“桂姨,這人脾氣不好。”

“但這桂花糕是真好吃!”

宗嶽依舊木訥地站著,一句話也不說,心裡卻極力回味著嘴中的清香。

楊佳怡褪下了白衫,苦澀安慰道:“嶽兒,都過去了。”

過去了嗎?!

但身邊的人,怎麼誰都沒有放下呢?!

武穆並肩王如是,他手下深居簡出的謀士如是,不曾想北海公主、僕人亦如是。

宗澤,單憑這點,你確實該死!

晚霞已籠罩遍了整個括蒼山,山下的城郭一片金光和睦,裊裊炊煙又起。

桂花樹下獨坐一獨臂老者,乾咳了咳幾口,又似難受不堪,登時仰天注視,許久打了個動容噴嚏。

白袍處濺滿了唾沫星子,他一邊拂著衣角,一邊感嘆:“又是哪個不孝子戳老子脊樑骨?!”

凝神細想,在外漂泊的人埋怨幾句父親,也是合乎情理的。

他那會隨祖父出征不利,也不做過這般不痛不癢的傻事嘛!

如今落到了自己頭上,還真是報應不爽嘞。

苦笑之餘,日光西斜,他佝僂的背影已映襯在了桂樹中,卻一點也沒有違和感。

清風徐來,桂花瓣辦飄落,悉數都落在他身上。

他瞥了眼懷裡吱嗚的小狗,竟長長打了個呵欠,徑直斜靠著椅子睡了過去。

夢裡三千桂花齊齊招搖,像極了那時的景象。

白衣少年手握寒槍而立,一旁背靠著位窈窕女子,鵝黃倩影,笑面秋風。

在這裡,她曾為他投懷送抱,遞上了人間最具美味的桂花糕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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