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34章 琴舞雙絕(1 / 1)
楊佳怡也笑了,笑的看不出一絲應和勉強。
宗嶽不懂,不懂他們為什麼會笑,也不懂這其中有什麼值得笑的。
不及宗嶽回神,凌霄王那魔性的笑聲突然越來越小,到最後已行將噤聲。
打趣地審視著宗嶽,道:“小外甥,你可否願意留下來助我大興北海?!”
“咱倆也算是關係不淺了,希望你還是三思後行。”
說話間,竟從袖子中掉落了根精緻簪子,通身晶瑩剔透。
宗嶽但覺這簪子看著眼熟,可一時半會就是想不起來在哪見過。
且聽凌霄王再次發笑,笑聲中先前的意氣風發盡消,倒是多了幾分陰森。
他撫摸著莫三孃的刀疤臉,手指遲遲劃了下去,道:“莫道長夜不銷魂,但遇咫尺天明,又問哪家郎君深情?!”
“可惜新妃笑、舊人哭,盡皆雲煙釋前人!”
趙飛燕!
宗嶽忽然想起了舊事,一時間他記得很清楚,那是他親自交給趙飛燕的東西。
因為得簪子的時候有點不齒,也算是無心過往,自然不能太記得清楚。
但這東西又怎麼會在凌霄王手裡,難不成……
唰!
宗嶽空落落的右手瞬時多了把長劍,冰冷劍尖直指凌霄王咽喉。
莫三娘臉色一變,帶著哭腔,澀聲道:“殿下!”
又覺說不出口,搖晃了幾下凌霄王的手臂,道:“王爺,你要出爾反爾?!”
凌霄王長吸一口氣,似是反問又像是問別人,道:“當真是出爾反爾麼?”
莫三娘垂首不言,啜泣聲不斷。
楊佳怡雖不知宗嶽和凌霄王之間有何恩怨,但以大欺小終是理虧。
當即將宗嶽的劍攔了下來,笑道:“王兄,你一口一個外甥,可到頭來怎麼專門跟外甥過不去?!”
“難道你忘了茗慧姐當年對你我的好?!”
這話一出口,傲氣凜然的凌霄王似乎登時服軟了下來,驀地轉身不語。
宗嶽劍鋒再次抬起,厲聲道:“將她放出來!”
凌霄王譏笑不止,“就算本王想放她,但她若看到你如今左右美人在懷,難不保不跟你去,反惹一身麻煩。”
宗嶽低眉瞅了眼葉秋,兩道劍眉徐徐融為一處,心裡也咯噔不下。
“御妹啊!這桂花雖好,可終是開錯了季節,不吉利。”凌霄王抬眼望著門前的排場,又細細打量了會桂樹。
楊佳怡聞言,臉色霎時蒼白,連同肌肉都微顫了幾下。
再回神想解釋的時候,凌霄王已沒了身影。
她很明白,他今夜雖然仍是王爺行頭,但已有了皇帝的十成架子。
剛才也並非賞花,而是別有用心。
“撤了去!”楊佳怡沉沉地閉上了雙眼,揮手對身邊的陸平說道。
但表情中並沒有一絲的畏懼,只是明暗裡多了些無可奈何。
宗嶽苦笑,暗歎自己不也正是如此嗎?!
同是摯愛,一個陪他談心賞花,一個卻在籬下受罪。
他又如何得以安心?!
宗嶽手中長劍緩緩放下,悶聲道:“姨娘!”
不及他多言,楊佳怡苦笑一聲,伸手已摸向了宗嶽的臉頰,宗嶽的臉色頓似火燒,羞愧難當。
楊佳怡徐徐放手,翻白眼譏笑道:“還以為你花間叢中過,早多了風流相,沒了矜持容。”
“卻不料也是個沒用的東西。”
言語中雖是謾罵,但神色全是和藹可親。
楊佳怡轉身牽起了陸平的手,笑容可掬道:“嶽兒,你想做什麼便去做。”
“我讓平兒和你一起,若真出了事,還有咱一家擋著,天自也塌不下來。”
宗嶽神色一怔,盡是感激涕零,不知如何是好。
弄琴也很識趣地耷拉著頭湊了過來,欠身道:“表少爺儘可放心,有我和主母在此照看葉秋姑娘,定無大礙。”
隨後又深情款款地望著陸平含笑,幾經思量,輕語道:“少爺,你也當心些才好。”
宗嶽似乎猜測出了些貓膩,可陸平那個呆子卻真平平無奇地嗯啊了兩聲,正眼看都沒看弄琴一眼。
“去吧!遇事別衝動,先暗訪一下也行。”楊佳怡仍是不放心地囑咐道。
其實,她在兄長昌平王死後,四下也再並無可親之人,除了愛子放心不下,早已對生死置之度外。
但如今有了宗嶽這個搗蛋鬼,心知愛子日後也不會孤單,儼然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神態。
是以,凌霄王笑對唾手可得的北海天下時,她也笑凌霄王不要輕視於她。
換言之,她一母同胞兄妹三人中,楊茗慧棄北海歸武穆,為愛冠絕古今。
昌平王雖是陰謀算計多,人情世故少了些,但前些年為北海無雙城著實做了不少善舉。
只是北海人信奉的是神教諸神,並不在乎人,無所謂君亦無所謂臣。
在宗嶽表兄弟兩個離開後,楊佳怡卻笑盈盈地說道:“弄琴,你去撫首《離恨歌》吧!”
息聲後不久,又瞥了眼孤零零的葉秋,自知她和宗嶽的關係,不免愛屋及烏道:“卻不知葉秋姑娘會做些什麼?可善舞嗎?!”
葉秋傻乎乎地嚼著半根熟田筍,空落落地搖頭,苦笑:“我就會撿石頭拋石頭。”
楊佳怡不由微微蹙額,暗罵宗嶽這小子也不知頭裡的那根弦搭錯了,竟喜歡上這麼個笨丫頭。
但臉上仍是裝作一副笑臉,道:“你可知道嶽兒喜歡你什麼?!”
葉秋猛地將田筍全吐了出來,不假思索又有些得意道:“那還用說?嶽哥哥可不就喜歡看我拋石頭撿石頭咯?!”
楊佳怡頓時結舌難於其說,心裡自是苦笑,苦笑之餘聽弄琴撫琴,雙眼遲遲合於一處,釋然享受。
由衷一嘆,還是我這兒媳婦多才多藝些!
一邊也怕冷落了葉秋,笑道:“瞧你可愛的緊,姨娘就教你個舞法,興許以後你還能讓你嶽哥哥開心哩!”
葉秋拍手叫好,撇下了石筍,和楊佳怡並在一處,可任憑楊佳怡速度如何放慢,葉秋就是跟不住身法。
最後,楊佳怡實在不對她抱有期望,道:“你先從旁當觀眾吧!沒個人撫掌叫好,這琴舞再好,也是寂寥。”
葉秋早就有心思退下來,但恐於楊佳怡是宗嶽的長輩,不敢打退堂鼓,如今聽她要將自己釋放,登時歡欣鼓舞,拍手不絕。
楊佳怡和弄琴對視之餘,盡皆苦笑。
夜半二更天,烏雲閉月,琴聲嘎然捧月而出,輝月下白衣倥傯,翩翩起舞不定。
那曼妙的身姿和精彩的琴音,幾經蓋住了所有類似伊人苑的歡樂節奏。
三更,琴音斷舞姿歇,輝月又沒入層層烏雲,再無出現。
楊佳怡起身上了閣樓,眺望西北角,但見北海王宮燈火明亮通透,更勝從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