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35章 殺人不過頭點地(1 / 1)
近朱者赤,近墨者黑。
陸平的本事大都來自楚狂人,所以功夫底子自然不差,但在應變方面卻實在不敢恭維。
就像昌平王臨死前,他硬是百般刁難,讓他抱恨而終,更別說以前他還叫他王舅。
帝王家事本就多舛,倒也不必較真,但人倫綱常決不可亂。
弄琴是個好姑娘,才貌雙全,與陸平真是般配得緊。
茫茫夜路,陸平見宗嶽幾度欲言又止的樣子,心裡已明白了七七八八。
當下攔住,道:“打住啊!你可別和我媽似的囉嗦。”
說罷又手足並用,比劃道:“人間情莫留形,一壺濁酒放任飲。橫看江湖,誰行誰不行?!”
宗嶽聽著這詞填的彆扭,說填的爛吧,偏偏有些豪邁在內。
可要非說是好,卻除了個別押韻之外,更像流氓土鱉的大放厥詞。
“這詞莫不是你師父填的吧!”宗嶽引以為趣道。
陸平頓時結舌,只是耷拉著頭往前走。
望著眼前越走越遠的陸平,宗嶽心裡驀然一嘆,江湖路遠又豈是你想的這般快活,兒女情長亦如流星隕落說過就過。
這人還是天真了些!
怎麼是個隨脾氣的話就信哩?!
陸府院落,桂花隨風而謝。
葉秋赤腳憨笑,蹲在燈下一角用樹枝撥弄著成群的螞蟻,死傷勿論。
可那些螞蟻雖然驚慌,但似乎並不太顧忌同伴的死活,熙熙攘攘地只向一個目標前行。
對此,葉秋不禁大為好奇。
弄琴抱著斷絃的馬頭琴,屈身道:“主母,天晚了,我送你回去歇息吧!”
楊佳怡呵呵一笑,臉上再也沒了苦楚,撫了撫弄琴的白嫩臉頰,故意嗔怒道:“你這孩子倒還沒進我陸家門,就管教起婆婆了。”
弄琴倏地一緊張,懷中的馬頭琴幾經抱不住,慌忙之餘嘆息道:“少爺,他不會喜歡我的。”
“他心裡只求的是,有一天武功卓絕,獨步天下!”
楊佳怡薄唇微翹,輕笑道:“獨步天下麼!那倒好得很呢。”
又替弄琴做主道,“你不管這些,等你們再長大點,先讓他跟你成親圓房。”
“若你們有了後嗣,他愛去哪裡瘋就去哪瘋!我的孩子我瞭解,頂多撐不了半年,就會回來和你老實巴交過日子。”
弄琴到底是雲英未嫁的乖乖少女,哪經得起老練的楊佳怡折磨,被她幾句平淡無奇的後話,已羞得面帶潮紅,粗氣連喘。
可心裡還真有些期待,但願如楊佳怡所言,否則又得成一樁悲劇。
兩人不約而同轉身,看著葉秋鑽研螞蟻的行跡,頗感好笑。
但楊佳怡畢竟不是葉秋,一瞧之下便明白了當中的緣故,攬著弄琴的胳膊,扶起葉秋,苦笑:“今晚上你們陪著我吧!我也好久沒欣賞過無雙的雨夜美景了。”
今夜會下雨?!
走在前面的路平遲遲站定了身子,前俯後仰之際,欣然打了個噴嚏。
眼見都快到帝都朝陽宮,宗嶽不由疾步上前捂住了路平的嘴巴,生怕他一激動再連上兩三個噴嚏。
到時候,若被朝陽宮侍衛發現,定然少不得見血。
宗嶽將路平撕住,撂在一邊後,輕聲責備道:“你瘋了!不會還以為自己是小爵爺吧。”
“拜託,咱們這次是暗訪查探!”
路平見宗嶽這次是真動怒了,不由擺手連連告罪,但心裡卻暗自嘀咕宗嶽少見多怪。
要知道以他的特殊身份,以前就算深夜獨自進出朝陽宮,也並沒出過什麼大差錯。
兩人的冷戰中,忽然傳來了第三個人的聲音,只聽那人“哎吆”了一聲,接踵而來的便是重重地跌落動靜。
宗嶽右手拇指習慣性地搭在了中指上,但軟劍並未出鞘,冷聲輕喝:“誰?!”
但聽那人並不吭聲,只是傳來些稀疏地竄逃聲響。
宗嶽對著陸平輕微哼了哼,眼神中頗有嘆息,閉眼聳耳,四下有動有靜,登時判別。
但其他地方倒也正常,唯有東南槐樹下的氣息越來越急促。
方向既定,宗嶽身如狡兔猛地從空地竄出,一招就將那人制服在地。
濛濛夜色下,宗嶽細細打量那人,但見他乾癟的臉上陡起一個鷹鉤鼻子,上面賊眉鼠眼,下半有些稀少的山羊鬚,不時隨粗氣斜斜飄搖。
宗嶽怕他呼喊,不得已用手捂住了他的口,登時他脖子以上全是紫紅一片。
恰時,陸平也湊身過來,驚奇道:“是誰啊!”
誰知還不及宗嶽解釋,那人便如激流中抓住了救命稻草似的,手舞足蹈般嗚嗚不定。
宗嶽見狀,緩緩鬆手。
那人猛地長換了幾口氣,乾笑道:“我道是哪家神仙閒遊,不料卻是自家熟人兒。”
“陸爺,你這兄弟好大的勁道嘞!”
陸平聽著這人聲音,倍覺耳熟,湊近一看,騰地往後退了一步有餘。
氣惱處,又左手提住他的衣領,右手不自禁地給他來回給了四個嘴巴子,邊打邊啐道:“吳麻子,你他娘不是沒了嗎?!”
“我讓你半夜三更不睡覺,出來嚇人!”
精瘦人兒苦笑一聲,叫停道:“陸爺有心了,咱麻子命大。這不又從地下出來透透氣嘛!”
宗嶽瞥眼暗示陸平不能糾纏太多時間,但陸平像是遇見了生平知己似的,眼神話語中幾經全是寒暄。
宗嶽索性背過身子,徒生悶氣,一言不發。
從兩人的寒暄中,宗嶽才明白吳麻子的來歷。
原來也是個不中用的傢伙,賭場失利後一貧如洗,妻子也被債主送到了萬花閣打雜待客,兩個半大孩子更不知被販賣到了何處。
但他言語之間,卻是輕鬆有餘,就像是說著一件別人家的瑣事,連點傷感唏噓都不曾流露。
宗嶽不由納悶陸平怎會結識這種人,而且關係好像很不一般。
當下悄然商議將吳麻子打暈,或者直接了結,反正讓這人活著,實在讓活人更為心煩。
但陸平卻直搖頭,道:“殺人不過頭點地,得饒人處且饒人。”
“他能活定是神明庇佑,萬不能在此胡作非為。”
宗嶽嘿然苦笑,暗罵陸平這等性子,雖入得了江湖,恐怕以後要出來也由不得他。
徑直移步向朝陽宮闈,周邊一切卻靜的出奇,黑的詭異。
陸平也催促道:“咱哥倆還是快些的好,這天氣又該下雨了。”
他自幼總結了個不成文的習慣,每逢沒來由地打噴嚏,自是要平白麵臨風雨。
宗嶽卻笑他好比神殿昏昏老鍾,誰敲便鳴。
相互嫌棄之際,驀然從宮外沿著斜梯飛速而上,直直沒入朝陽宮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