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0章 緣起緣滅,六道輪迴(1 / 1)

加入書籤

對於韓棟的死,宗嶽是愧疚的。

但愧疚終究只是愧疚,因為活著的人本就要比死人麻煩多一些。

呼延羽此番勝敗兩相忘,自也無心論於生死,道:“你那手下還算不錯!拼了上千人的性命,渾身被羽箭射成通透,可硬是為你小子掩護了去路。”

難得。

宗嶽靜靜地聽著,心神卻被身後繚亂嘈雜的腳步觸動,應該是邙芝傲去三陽穀前搬回來的兵。

但他實在不知如何向他們開口說明。

“主人,三殿下還有七大寨主全來了。”邙芝傲不知情理地還以為宗嶽遇上了麻煩,興師動眾壯膽道。

宗嶽聞言,登時心裡猶如山崩,遲遲道:“讓三殿下過來,其他人就地紮寨歇息。”

邙芝傲雖有些迷惑,但又不敢違拗宗嶽的意思,正在兩難的時候,只聽背後沉聲乍起:“你且下去安排食宿,這裡就交於我好了!”

能如此對他說話的人,恐怕也就是宗家兄弟。

邙芝傲低頭疾行,與前來的宗顏擦肩而過,雖未曾敢看其正面,但卻已被宗顏身上散發出的煞氣擊潰。

看來要有好戲上演了!

宗顏或急或慢到了宗嶽身旁,仍不止步,直到在呼延羽身旁才停留,道:“南荒老將......呼延羽?”

呼延羽平時最不喜歡聽的就是這個“老”字,而且被一後輩如此直呼姓名,更覺惱怒。

但轉眼想起一事,臉上剛聚起的怒氣又不明而散,低聲道:“想必閣下就是三箭震南方的宗顏吧!”

也不及宗顏點頭承認,他自顧自地又冷哼道:“怪不得說話都和宗家那些老不死的一模一樣。”

宗嶽不由神色一暗,雖說這人害了韓棟,但那也是此前兩軍各為其主,不得已為之。

如今他孤身前來,似乎已將恩怨拋卻,所剩的也就一舉腐朽身軀了。殺他很容易,但殺了他要在天下人面前抬起頭,可能就有些難了。

他越看呼延羽越像一人,看著看著竟有些心塞難受,還真生怕宗顏動了肝火,一刀結果了眼前莽夫,道:“三哥!”

宗顏側臉回頭與宗嶽審視了片刻後,又聽後軍之中像是李阿水在聒噪,登時冷然變色,哼道:“給你留了塊西山頂好的墳墓,本想著讓你葬了李阿水,可誰知......”

“哎!既然你送不了他,只能我送你進去了。”

呼延羽聞言,一臉滄桑上驟然起伏,烏須白髮配上紫紅皮囊,還真有些說不出的違和。

說來也奇怪,這兩人在南荒邊境你爭我奪十幾年下來了,卻真沒徹頭徹尾地關顧過對方。

今天還是破天荒第一次!

就在宗顏佔盡先機的時候,身後卻傳來了破口大罵:“就他媽知道你沒給老子安好心!”

“我已上奏朝廷,告你專橫黷武在先,謀取同僚勾結南荒在後,只是一直苦於抓不住你把柄,天可憐見讓老子今夜抓了現成!”

宗嶽右手拇指按在食指上,卻被宗顏攔下,只見宗顏怪里怪氣地道:“西山一役,你的赤炎軍應該剩不下多少!”

這次,既然是他把事情先做盡了,宗顏也就不打算給他留面子。

李阿水面色一窘,頓時不再趾高氣昂,就連剛才爆發的氣焰也一下子降了好多。

在一時嘈雜的軍伍中,緩緩傳來一道聲音,道:“殿下說的不假!”

“西山一戰,赤炎軍還沒還手就被火石檑木擊潰。若不是最後九殿下分心擾亂南荒兵將,想必李將軍也沒機會站在這裡說話!”

宗顏沒回頭看來人,宗嶽只覺聽著聲音熟悉,卻沒想到會是圍堵南荒救援兵馬的花冥炎。

又見他此刻衣裳光鮮,並未有一點血跡塵埃,情知那邊事情應該解決地相當順暢。

宗嶽乘勢而起,鄙夷地打量了李阿水一眼,譏諷道:“數千餘人被焚,你還敢腆著臉皮說東道西、大放厥詞?”

......

李阿水沉默了片刻,登時歇斯底里地狂笑了起來,笑的前俯後仰,道:“此刻任你們百般猖狂,哪怕老子下地獄,你們也遲早躲不過奈何橋。”

宗嶽自忖他應該說的是那些送往武穆的密摺,當下朗聲傳令:“邙芝傲!”

但一直與呼延羽眼神交接的宗顏也呵呵笑道:“九弟!咱宗家幾代人逐鹿天下,如潮蜂擁的人都沒放在眼裡過,何況只是些孤苦伶仃的喪家犬?!”

“你這沒來由地瞎著急,著實失了幾分並肩王府的氣度。況且,李將軍能想到的是,你三哥我就想不到?”

李阿水搖頭不信,跌跌撞撞地向後退了十餘步,驚恐道:“不......你敢如此......不......”

揚長一聲後,乍聞一道犀利慘叫。待再見他的時候,胸膛卻多了把血刀,人已被高高拖起。

宗顏奮力吶喊了幾通,但覺心胸淤氣通透後,將屍體甩開一邊,傳令道:“李阿水率部回撤,夜半遇南荒追兵,死戰於西山郊野......屍骨無存!”

其偏將花冥炎及鐵浮屠相繼跪倒一片,頗有些悲壯聲勢,花冥炎道:“從西山所出赤炎軍共一百三十七人,現已全部被青雲寨的兄弟圍剿。”

又取下身後的包袱,拆散開道:“現有一百三十七份書信為證!”

宗顏頷首,並不多說。

“少將軍好深的城府啊!”斜躺著又換做蜷縮姿勢的呼延羽由衷讚歎道。

宗顏冷哼一聲,揚刀直指南方天際,道:“我鎮守邊境十餘年,一直秋毫無犯,大家相安無事豈不樂哉?”

“你們既然敢不義之師,也就別怪我不擇手段,滅了你南荒百年基業。”

呼延羽聽得心裡不住冷顫,念及茅塞初開的雲巔,回想起他這幾十年走來走去的舊路,卻到最終還是老瘸子的笑容更長久些。

罷了!人老咯,管不過來了。

那座西山背後再彎彎繞,卻怎麼走都走不出的城池啊!但願你也有我這好命。

呼延羽悲嘆一席,出乎意料地問宗顏:“你恨宗家嗎?”

在場所有人不由怔住,對他的問話真有些費解,但也有幾人面露尷尬,只聽宗嶽斬釘截鐵地回道:“恨!你不也是嗎?”

一語既出,除過呼延羽的欣慰,除過宗嶽和花冥炎的嘆息,剩下的估摸全在心裡大呼小叫了。

呼延羽點頭,如釋重負地躺平,仰望著黑漆漆的蒼穹,感慨道:“是啊!緣起緣滅,六道輪迴......”

餘音拉的悠長,然後再也沒了動靜。

↑返回頂部↑

書頁/目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