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9章 功不成身退,也是道!(1 / 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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呼延羽看到眼前的慘狀,剎那間心胸處蘊積幾十年的悲情豪意猶如猛龍過江,翻騰不息。

以前他不明白為什麼南荒總被武穆壓在腳下,自己又為何屢屢慘遭浮屠擊潰。

時至今日,此時此刻才真正有了答案!

望著韓棟寧死不屈的一場護主心切,這才知曉宗家所勝的並不是西戎東西,更不是南荒北海,而是最讓人看不起眼的凡夫民心。

“呼延羽啊!你一生妄為大將。”呼延羽從馬背上悠然滑下,不捨地在馬屁股後拍了兩掌,悲天長嘆道。

萬千將士唰唰跪倒,齊聲喝道:“帥爺!”

呼延羽也不轉身,酸溜溜地直著沉重的身軀,擺手勸道:“雲巔,老夫為將一生自忖見多了刀光血腥場景,倦怠了鐵馬錚錚河山。可似這等悽慘境地,你又可曾聽聞過?!”

雲巔搖頭。

呼延羽卻像是並不管他如何作想,又道:“一將功成萬骨枯,老夫就算功不成也得枯。不是嗎?”

“你還小!我此時看到的感觸的,你不懂,這不怪你。但如果你再過十年、二十年能以此洞徹因緣際會,那便已是莫大的幸事了。”

“帥爺......”雲巔還想問個明白,可呼延羽已垂垂邁開步履,一步步向東邊闊川行去,背影不再筆直,儼然真成了七旬老叟,行將朽木。

雲巔身旁駐地的駑馬,像是陪了呼延羽多年,此刻不捨分離似的,豁然昂首一道嘶鳴當空,四蹄愣是騰地懸空飆起。

但終究離地也不過區區尺許。

狂鳴猶存,身已不在。

呼延羽向西,它也向西,只是這次它不在等他。

餘暉落盡,呼延羽望著一股飛揚塵土苦嘆,到底是沒了牽馬墜蹬的人,恁得這畜生都如此瘋狂?!

罷了,你終歸比我多了兩條腿,先行就先行一步吧。

雙手遲遲握住頭頂的紫金冠,摘下握在右懷,轉身一副釋然超脫的樣子,抿嘴笑道:“雲巔,你帶他們回城去。”

“哦!若是王上問起我來,你就說我去尋自己的道去了。我覺得它此刻離我很近了,應該就在前方。”

說到後面的時候,他的聲音已細若蚊蠅,在乍起的狂風之下,一度四散無影。

雲巔不敢違拗主帥的意思,在他心裡呼延羽就是神一般的人物,雖說呼延羽此生確實也沒留下什麼太過卓著的功勞,但人對於神的崇拜往往遠沒那麼的俗套糾結。

雲巔直勾勾注視著呼延羽蹣跚的步子,雙睛一刻不眨。

在呼延羽離他一里的時候,他不由自主地煽動了下嘴皮子,上下嘴皮已然錯開。

兩裡的時候,他身軀一震向前進了尺許,不再往後退下,仍是遠望著。

三里多的時候,呼延羽已在昏暗中成了孤苦零星一點,雲巔驀地跪地長哭不起,身後計程車卒已是如此效法。

可任憑他們此刻如何造次,呼延羽都沒了興致。

說到底,他還真從未如此輕鬆暢快地行走過,沒了勾心鬥角爾虞我詐,也沒了硃紅高牆鶯歌燕舞。

雖然走路比不上馳騁沙場來的痛快,但倒也似乎蘊藏著一股別樣的酣暢淋漓。

何以道,為何道,道在何處?

在腦海,在心田,亦歸腳下。

黃風過後,天色一度灰濛不定。

雲巔徐徐自起,扛起倒地的“呼延”杏黃旗,翻落馬背衝在最前,轉身暴喝:“撤!”

音律幾層憂傷,幾許迴腸,反正已蜿蜒四方。

離開朱八的么七,最近心性上好像沉穩了許多,少了以前的浮皮潦草,又偷摸添了些令人驚異的體貼知心。

此刻由他扛旗掌了先鋒,一路上無時不在高度警覺之中。

宗嶽還在往前行,但他越往前走心裡越慌,尤其聽到剛才的沉吟迂迴,更是苦悶不已。

但願那是韓棟的呼喝,死活只要留他一口氣存著,總算也對青雲山寨數千兄弟有個交代。

正在宗嶽嘆息懊悔之際,卻見么七的前鋒勁旅齊刷刷止步不前,宗嶽心裡暗生疑惑,便打發身前小將打探究竟。

但小將充其量走了十來步的距離,么七已由前軍出現在了後排,神色憂慮道:“主人,南荒大將呼延羽在前擋道!”

宗嶽臉色一滯,正欲催馬向前,但么七又支支吾吾道:“他說......韓老大已經上道了!”

宗嶽孱弱的身軀在白馬背上恍惚了一下,又恢復了堅挺,一句不吭地杵在原地,似乎還在等著么七臭嘴裡面的悶屁。

這小子總把壞事放在後邊說!

無論事情好壞還是輕重緩急,他都能在壞的程度上分出個三六九等,這技術旁人遠遠無所能及。

可隔了大半晌,么七還是不動聲色。

宗嶽納悶道:“還有?!”

么七苦笑搖頭。

兩人各懷心事一前一後到了西山坡底,大道瓶頸處才止了步伐。

大道換小道處,此刻獨坐著一位披頭散髮的白頭翁,身上雖然玄鐵甲冑在懷,但並不見他一絲王侯將相氣質。

宗嶽怔了怔,就徑直上前也不客氣,問道:“你找我?”

那人甩了甩灰白散發,灰心點頭。

宗嶽並沒聽說過幾個南荒的人物,更別提認識他,還以為這人故意延誤時機,不耐煩道:“何事?”

“本帥......哦!不,老夫呼延羽,你想必聽你父親提及過。”呼延羽不願繞彎子,開門見山道。

豈料眼前的白衣小子茫然搖頭,呼延羽也拾趣,趁著嘆息之餘,暗自將棕黑色臉上的紅潤壓了下去,道:“老夫此行前來,是為報仇訴苦,也為洗罪解脫。”

宗嶽屏退旁人,單騎上前道:“此話又是怎講?”

呼延羽笑著把他與宗澤年輕時候的往事一一提及,說宗澤將他六擒六縱,他如何逃脫,宗澤如何對他明嘲暗諷白眼相加,幾經讓他抬不起頭。

宗嶽見他談笑風生,並不像是報仇心切的人,尤其是聽他誇宗王爺治軍有方,心裡更是暢快。

漸覺這人可笑,道:“這倒也是!老頭子可不就是那麼個小心眼又有大本事,你想殺他殺不了,他不殺你就得乾著急的人嘛。”

“你也上年紀了,沒來由地跟風跑出來趟這渾水作甚?做人該學學我家老頭子,該出風頭時就讓全天下的風頭出盡,到含蓄內斂的時候,就該除草澆花樂哉其中。”

呼延羽瞧著宗嶽比手畫腳吹噓的小動作,簡直和當年所遇的宗澤一模一樣,只不過心裡已沒了那時候的嫉妒,反而滿滿的是放鬆開心。

呼延羽待宗嶽胡謅說完,道:“你爹身體狀況如何?”

宗嶽驀地一愣,霎時間臉上開花,道:“好得很哩!”

呼延羽輕嘆一聲“老狐狸”,又暗啐一陣眼前的“小狐狸”,嘆道:“他的命總那麼好!”

宗嶽含笑自若,又掩飾不住急著要走的心思,可呼延羽接下來的一句話直讓他周身麻痺,神經大亂。

只聽呼延羽道:“你不用上去了,上面現在全是死人堆。著大半夜的,你小子最好別去衝那晦氣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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