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0章 別樣的彈丸之地(1 / 1)
宗嶽瞧他一副摒棄世俗的樣子,再想當年蘆葦蕩的慘狀,一股肝火陡然噴出,道:“站住!”
“你我兄弟都是從孃胎裡滾爬出來的,小時候有好處的時候怎麼不知道給我分一份,現在宗家面臨危急存亡,你又倒打退堂鼓。”
“十年面壁復出,除了嘴皮一撮毛,你還得了什麼?憑什麼指手畫腳將爛攤子撒手給我?”
宗恪完全隱匿在了茫茫黑夜,低聲道:“這不還有他們嘛!”
他們?
宗嶽強忍著熱淚盈眶,冷哼:“難不成你還等著四叔,五哥六哥他們化作陰兵守護宗家?”
“或者說我們這些兄弟相繼戰死,你才肯從那破洞裡出來收屍?”
“什麼?”宗恪身軀驀然一怔,渾身宛如被抽乾了精力似的,不住發抖問道。
宗嶽冷笑仰頭,不去看他。
嗤嗤!
泥石像簌簌異響,不及宗嶽反應轟隆一聲悉數倒塌殆盡,空留張狂道人一雙赤腳穩穩盤錯在地。
宗恪身速飛快,一錯便到了宗嶽身旁,揪住宗嶽的衣領吼道:“說!”
“你這會著急了?早幹嗎去了!”宗嶽已是淚流滿面,嘴角煽動哽咽道:“你可知道,五哥六哥的死是我親眼目睹的,到如今也沒查出真相,只知被一群吸血烏鴉啄食殆盡。”
吸血烏鴉?
宗恪不由起疑,心裡的悲傷竟消失了幾分,再問:“四叔了?他又是怎麼去的?”
“一將功臣萬骨枯,還不是受老皇帝一家猜忌而死。他和咱家老頭子可是出了名的臭氣相投。”宗嶽長長吁出一口氣,嘆道。
宗恪一時間真不知宗家還發生了什麼,顫問道:“那......大哥他們還好嗎?”
“好?拒北城下十萬英靈喪於西戎紅衣之手,你說他能好?”宗嶽言語相激道。
宗恪遙遙一嘆:“我從師武德,年少便被選中參悟《韶華經》。而今十年過去,才有小成,卻不料韶華之外竟成了這般田地。”
“還好有三哥四哥這兩個會帶兵的,否則恐怕......宗家真會陷入塗炭境地。”
哼!
一直反對宗澤的人,這次卻處處幫著他,一味說不想擔起括蒼的宗嶽,此刻倒是全然為宗家著想。
宗嶽道:“你還指望他們?”
宗恪嗯地反問一聲,道:“不會連他們也......不,咱們兄弟中能征善戰的,也就屬他們厲害些。”
“是啊!”宗嶽冥冥中真替宗澤不值,沒好氣地道:“自從母親病逝後,你們一個個的離開了家門。三哥一去十幾年都不曾回去過,更別說四哥回門只顧著妻女了。”
宗恪聽得心裡一酸,油然想起那個獨臂果決的戰神,可任憑他多麼懷念,卻在腦海再也找不到他的身形。
韶華本空,一空萬事俱空。
宗恪搖頭苦笑:“小妹了,我記得她被老頭子送去了蒼梧,如今......”
宗嶽見他一副苦澀憔悴神情,倘若再刺激他終有些於心不忍,便把宗曉前前後後的事情說了。
“她總算苦盡甘來,還算好些。”宗恪說完便移開腳步,越走越慢,慢到極致忽而又快了起來,悠悠說道。
宗嶽問:“你又想逃避嗎?”
可回答他的只有寂靜黑夜裡不怕死的鳥叫聲,以及颼颼涼風。
次日清晨,武德殿道眾在緊急渾鐘聲中被提前催醒。
這時,宗嶽左跟綠衣,右伴紅袍,後隨一落魄冷臉,時不時怨聲載道。
吳浩然腿短,自然走得慢了一點,但那張嘴皮似是變化了,多了不少廢話,道:“老七不跟你回去嗎?”
對這明知故問的話,宗嶽唯有以白眼回應,不能再多。
再多,也就只剩拳打腳踢,以消怒氣。
忽然在山腰石階上傳來一陣冷笑:“小短腿,老七也是你能叫的嗎?”
吳浩然定睛一望,確認是宗恪無二。
當下便像又被閻王多加一甲子壽命似的,趾高氣昂,眉飛色舞地直奔宗恪前去。
“咱倆誰跟誰?宗家誰不知道九爺欺負我時,只要有你在,定會想方設法阻撓他!”冷麵兒上前與宗恪並在一處,無大無小地說道。
宗恪自知昨晚所作所為已讓宗嶽寒心,此刻又被吳浩然口無遮攔潑了一頭髒水,當即起身擺手道:“別別別!這黑鍋我可不背。”
宗嶽轉身並不理會二人,只是左右手將美人兒更摟得緊了,衝葉秋問道:“那兩隻鴿子哩?”
葉秋乍見宗嶽臉色嚴肅,瞬時擔驚失措,道:“該死!一時被你催的緊,竟忘了帶出來。”
宗嶽失望地搖了搖頭,暗罵自己一時頭昏,竟把此等要事交給了一個不長心的傢伙。
“算了!反正武德殿應該也不敢將它們怎樣,否則我定再上殿前,拆他個雞飛狗跳。”宗嶽悶聲發誓道。
這話明著是給武德殿的人說,但此刻武德殿道士也就宗恪一人,考究之下,言外之意卻也不甚明瞭。
宗恪聳了聳肩膀,掀開懷裡的帆布,登時撲騰飛出兩隻鴿子,輕笑道:“小小年紀,哪裡學來的胡吹大氣?咱爹可沒這本事。”
冷麵兒吳浩然隨風一道,嬉笑附和道:“就是!”
宗恪與宗嶽不由一奇,各自暗罵這混小子不知天高地厚,先後啐了口濃痰過去。
吳浩然自問誰也不敢得罪,便坦然受之,臉上多了些賴皮色彩。
山上忽然傳來一道迴音:“師弟!你何時回來?”
山腰的人登時各自盤算了起來,眼神稀稀疏疏全望向了宗恪,宗恪暗叫一聲晦氣,埋怨道:“這些個不爭氣的傢伙,平日裡只知道燒香祭祖,不肯學些手藝,就知道依賴別人。”
“小爺雖想避世於此,怎奈心間還有未解之事,這回便由得你們說教去。”
“上道!”
南荒邊陲有一小鎮,本是些閒散居民留宿,友鄰和睦,過著與世無爭的生活。
但這次因南荒與武穆在邊境摩擦,它也瞬時昇華成了塊不祥之地。
一夜之間,方圓數十里竟被白衣浮屠團團圍定,水洩不通。
不過倒讓宗顏驚訝的是,就這彈丸之地竟也臥虎藏龍,趙延武率兵攻打不成,反被暗算成了重傷,至今昏迷未醒。
花冥炎白馬豁然拜倒:“殿下,三千鐵浮屠重新備好!”
宗顏一一打量了會這些卒子的精神氣,卻見多是些無精打采的老兵,不由嘆息道:“你這眼神似乎越來越不中用了。得!出發吧。”
花冥炎聞言,羞赧一笑,道:“可還屠城?”
宗顏妖刀一揮,反而啐道:“你說了?!”
花冥炎登時會意,長槍一挺,身後三千老卒悉數跟進,沉穩雄渾的步伐竟震得地面不住晃動。
宗顏立馬南山,亦準備伺機而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