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85章 一朝之計在於晨(1 / 1)
獨孤錯見於萬仞拔足欲撤,當即攔在前面,冷笑:“這才剛熱身,你說不打就不打了嗎?”
於萬仞望著眼前師徒苦苦皺眉,暗罵宗嶽這小子不爭氣,關鍵的時候盡拖後腿,還不如人家一個心性不全的傻徒弟。
嘭!
一道水柱沖天而起,水漲船高,竟把大船推向漩渦暗流。
雪峰迴頭見狀,不由大駭,疾呼糟糕而去,溜的速度一如既往,可堪狡兔。
“不爭氣的東西!老子竟比不上你老婆?”獨孤錯沒好氣的埋怨道。
於萬仞得此空擋,學雪峰連拍三掌,獨孤錯已窮途末路,頃刻被激流吞沒不見。
此刻,船隻大半已被吞噬,於萬仞不禁動容大叫:“宗小子,且撐住一時!”
人已翻身,幾個錯落,竟與雪峰並肩而行。
雪峰拼命望船隻沉沒的方向追趕,腳底所過之處原封不動,水不沾身,道:“俺不想和你打,只要你不搶俺老婆!”
於萬仞看的驚奇,心裡苦笑自己半生追尋摯愛不得,時間如潮水東流已不可回,功夫也落下了許多。
無意中所創的那些華而不實的東西,平素在凡夫俗子面前抖抖威風還行,卻一點也不知道江湖上多了一號神秘少年。
天分!
這決計是天分無疑了。
反正他怎麼也不願意承認獨孤錯能調教出這麼個徒弟,一半......不對,至少七分是悟性的緣故。
於萬仞心思迴轉,雪峰已離他遠去一丈,當即翻身與身後的勁浪相對一掌,藉此力道一躍超前,笑道:“小子,我一大把年紀了,沒時間跟你搶婆娘。要救人,我不攔你,不過你得告訴我......你的名字。”
雪峰微笑,笑容令人如沐春風,舒暢無比,道:“這便好。俺叫雪峰!白雪皚皚的雪,山峰巍巍的峰。”
去!
“送你一程!”於萬仞寬袍一揮,翻滾江水瞬間隨著勁道躍起,稀疏全匯聚在雪峰腳底。
雪峰口齒一錯,憨笑說了聲“多謝”,人已如失弦飛箭,一踏直抵船艄,揚聲笑道:“這次你可信俺?”
王芷妍苦笑,暗罵這傻子到了此際竟還有玩笑的心思,登時嬌羞頓足:“還不帶我出去?”
宗嶽眼見人家鴛鴦戲水,偏偏將他一人留下,他也想過在這驚濤駭浪中攪個天翻地覆,但終是自覺本領有限,徒餘丟人現眼。
“大王八!”
“小烏龜。”
雪峰摟著王芷妍在急湍江面抖擻一圈,各自凌高嬉笑宗嶽,還真有些夫唱婦隨的模樣,直將宗嶽氣得七竅生煙,怒火不滅。
卻又不好出口相激,深知惹急了雪峰那古怪脾氣,到最後肯定連個囫圇屍體也找不到。
多一事不如少一事!
宗嶽自忖道,自個前二十年都在欺負捉弄人,今天就權當是河溝裡翻船咎由自取,反正輸什麼,也不能輸掉胸中那口痞子氣。
當下呼吸換氣一口,囫圇道:“他姥姥的菜皮!”
正當他準備和船隻一起下海的時候,卻在朦朧中意識到一隻大手,徐徐與他招搖,道:“可還好?”
宗嶽使勁擦拭眼角泥水,這才看清來人是一向胡攪蠻纏的於萬仞,也不只怎地,此刻瞅著那張臉心裡忽地莫名酸楚,脫口道:“師父!”
於萬仞起先心裡一喜,又見他瀕臨危機不知變通,遠比不上雪峰,明貶實褒道:“恁得沒出息!”
宗嶽的可取之處其實挺多,只是於萬仞認可的一半,宗嶽卻偏偏沒興趣。
至於剩下另一半,雖然時常展露,但在於萬仞眼裡已是平平無常,毫無用處。
“回頭給你傳幾招絕妙的,保證比那獨孤錯的痴傻徒弟要強。”於萬仞俯身拽起宗嶽,安慰道。
宗嶽聽得心神一暖,張嘴還未道謝,只覺一股勁風襲來,差點嗆住,但人已被於萬仞夾在腋下,一躍數丈。
也不知過了多久,兩耳勁浪拍打消逝,寒潮溼氣漸散,宗嶽忽覺一切都歸於死寂,驀然睜開雙眼,才發覺人已安全抵達對岸。
只聽有人絮叨道:“宗小狗,你運氣可真好,走哪都能遇到幫襯的。若本事再有運氣的一半好,老子興許這次真會泥菩薩過江。”
宗嶽回頭,卻見獨孤錯整個人已被泥濘洗了一通,空餘雙眼黑白咕嚕打轉。
瞧他那副仍死不悔改的樣子,宗嶽真是又氣又樂,可他這次說話佔理,一時也只得認栽。
於萬仞覷眼望去,不禁冷笑:“你也知自身難保麼?怎地,黃泥江水給你洗腦了不成?”
獨孤錯四顧茫然,哪有他那傻徒弟的影子,自忖好漢不吃眼前虧,冷哼不語。
忽聽遠處數聲長嘯,夾道迎著狂風而來,隱約像是要與黃泥勁浪一較高下。
其後可能是鐵騎越來越近,才聽得清楚那人呼喊道:“保護主人。”
“迎接九殿下!”
宗嶽聽著聲音耳熟,細細觀之,原是冷麵兒和伍成舟各自領隊前來接應。當下直了直腰板,揮手道:“在這裡!”
獨孤錯再次戲謔:“人模狗樣。”
宗嶽也是有了幫手,不再忍他,冷哼:“就算狗,那也比你強些。”
獨孤錯低眉審視了下自身,眸中透出一股陰氣,暗啐一聲,憑空幾個雀躍又沒了蹤影。
須臾,十來騎彎刀人馬霍霍出現,見到宗嶽齊刷刷跪倒在地,冷麵兒上次得了於萬仞的好處,自不敢忘,腆笑道:“此次多虧於先生相助!”
於萬仞最煩這種俗套,手指輕輕一彈,道:“好說!”
冷麵兒還想套近乎問些上次當中緣由,卻聽於萬仞道:“你跟我來。讓他們此處生火歇息,今天咱不急著趕路了。”
宗嶽抬頭看了會天色,已近黃昏,自知想趕路也趕不了多少,當即從了於萬仞的話,留下眾人原地宿營,他獨自蹣跚尋於萬仞蹤跡而去。
黃泥江興許也是蹦騰累了,此刻倒是徐徐而流,加之波光粼粼,樹木倒影,別有一番風味可言。
但眼前的於萬仞倒似乎與這風情格格不入,背影佝僂不正,略顯滄桑。
宗嶽前腳剛到於萬仞身後尺餘,於萬仞便問:“我老了嗎?”
模稜兩可。
倒讓宗嶽一時摸不著頭腦,只得戲言:“師父說哪的話?你若老了,那獨孤老鬼算什麼?”
於萬仞眉毛倒聳,眼珠子一轉,暗贊聲有理,悶哼:“他算個屁!”
“不過,他那徒弟將來卻是個不可多得的奇才啊!”
言語中似乎蘊藏著無限淒涼,他自負神功一身,力壓武林豪傑而不與之爭雄,結果閒散十餘年後,武林不知不覺已不是當年他所見所想的那個武林了。
人才已然輩出。
於萬仞出聲低吟:“誰道夕陽無限好?風光最美還數清晨。這一路我教你調養內息,未來的江湖、天下可都是你們的。我雖沒想著贏誰,卻也不想看著你輸!”
“尤其是那些自以為是的後輩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