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86章 有個家可真好!(1 / 1)
宗嶽聽他敞開心扉,直言承認江湖後輩能人倍出,他自個卻像是生了厭世想法。
再瞧他抑鬱不振的樣子,心上也有了個大概,料他八成又想起了一直所尋的女子。
紅塵醉殺人,多情自不壽。
忽聽餘萬仞莫名其妙問道:“你以後會當並肩王嗎?”
宗嶽苦笑,先別說自個對王位一點興趣都沒有,就以宗家候選人來說,自己又何德何能好讓宗澤廢長立幼。
“不會!”
因為他知道他只要說個“會”字,將來的括蒼甚至武穆鐵定是一片血海,生靈塗炭。
討伐天下諸國是為了更好的治理天下,而不是以權謀私,滿足私有慾望。
他堅信宗澤也是堅持此理,否則鐵浮屠既能踏平東夷,震退西戎,令南荒北海萬里張望不敢做聲,區區一蒼梧又何足道哉?
餘萬仞聽他表明心跡,轉身欣賞道:“我沒看錯你!”
宗嶽得他一讚,登時心血澎湃,但仍不免好奇道:“我這丹田好多高手都說沒的治,你真有法子?”
餘萬仞負手仰天大笑三聲,啐道:“江湖術士,皆庸才耳!原丹田有恙,再在體內造一個虛的不就行了嗎?”
宗嶽瞠目結舌,若不是眼前人是一等一人上人,他非得揍的他鼻青臉腫不成。
要知道丹田對於習武之人那是重中之重,可在他口中卻成了可有可無的玩意,如何不叫人吃驚?
那可不比埋鍋造飯,柴米油鹽俱全後,只要有鍋有柴火,哪裡不是廚子耍能的天堂?
對這個天方夜譚的法子,宗嶽壓根不信,但又不敢不信,試探道:“師父,你有幾成把握?”
“什麼?”餘萬仞不由蹙額,似乎一直在出神於別的心事,又輕聲哦了一聲,道:“你說丹田麼?”
“少說也就十成吧!板上釘釘,莫要著急。”
他截斷了宗嶽的話後,一發不可收拾,道:“在此之前,我邊傳你造丹田的心法,邊給你將幾個新鮮故事。”
光陰如梭,輾轉已是夕陽西下。
餘萬仞見宗嶽有些倦怠,笑道:“又困又餓?”
宗嶽點頭,在江上漂泊大半天,此刻真有些體力不支。
但餘萬仞卻搖頭,道:“很好!再強撐個兩三天,我擔保你造丹田的事能成一半。”
宗嶽大驚失色,捂著乾癟的肚子苦笑參半,將信將疑。
餘萬仞微微笑道:“這就是我給你講的第一件故事,是一門誘人的武功。”
宗嶽沒敢打斷,出神地聽他往下去說。
餘萬仞道:“道生一,一生二,後生自然。”
自然之道,不會憑空所得,也不可能莫名消失。它只會在不同形式或不同載體之間相融匯,你體內真氣亦是如此!
宗嶽聽他說到重點,不由再次正了正身子,聚精會神繼續聽。
餘萬仞看在眼裡,頗有慰藉,道:“按理說,依你的造化機緣,體內真氣應該並不亞於雪峰。對吧?”
宗嶽俊臉一紅,腦袋沉沉一點,倏爾晃腦不定。
餘萬仞解釋道:“真氣不比其它東西,可以往外排出,只是暫居於你不易察覺的地方。”
宗嶽似是聽明白了些什麼,欣喜道:“它當真還在?”
餘萬仞苦笑點頭,不免覺得宗嶽依舊孩子氣未脫,玩笑道:“除非你體內零件不全!”
後有怕嚇到宗嶽,改口一笑:“你先辟穀三日,我再傳你《三陽疊氣要術》。你自個便能察覺!”
宗嶽瞧他胸有成竹,再也不便多問。
正等著他說故事,忽聽餘萬仞悄聲道:“不早了,咱們回去吧!有人來了。”
宗嶽回頭,樹林裡空無一人,半盞茶之後才有人影錯綜,當即更對餘萬仞佩服不已。
宗嶽起身後,餘萬仞已負手走在前面,聽他問道:“想家嗎?”
宗嶽默不作聲。
在他看來,英雄有淚不輕彈,男兒離家難訴全!
無聲無息,已是最好的答案。
卻沒成想餘萬仞苦笑,羨慕道:“有個家可真好!就算出門在外,還可以裝在心裡,沒事捂著也熱乎。”
閒人聽時,定以為他又說些聊以慰藉的胡話,但這其中味濃疾苦、相思情弦,恐怕也只有他自己才最清楚。
何人說?
最是糊塗即清楚。
不可說!
――――
三個月前,蒼梧神殿上白衣卿相也說過類似的話。
只不過他比餘萬仞不幸,餘萬仞大抵是空腹發牢騷,老將宗澤卻真的以一頂百,對牛彈琴。
人情若與牲畜說?
最是難熬!
魏晉州一幫文臣酸儒,素以禮治道天下,自然不懂宗澤止戈為武,肩挑重任的抱負。
反正任宗澤百般說項,魏晉州只拋一句:殺人償命,主犯雖死,從犯難饒!
崇光依舊十拿九穩地扮演著他的黑紅臉,那邊風大就往那邊倒。
這茬兒,自是顧不得專門幫誰解圍。
老將宗澤看慣了趨炎諂媚,屠遍了人間流離,一朝權勢被解,再進廟堂只餘下了百口莫辯。
此時此刻,他頹然坐到在宮殿之上,擺出一副任君處置的態度。
管你磨破嘴皮,我就當你放屁。
朝會從清早到正午,一直糾結此事不下,魏晉州倒底是上了年紀,不比宗澤以逸待勞,終究熬不住太多時辰,道:“君上,可否明日再議?”
宗澤登時起身,虎視朝堂,怒道:“滿朝大丈夫,還真當自己是能屈能伸的種?”
“明日再議?不行!今朝事,今時了。你們拖得了一時,南荒那邊穩得住一世?”
這話頗有曲折,餘音繞樑,鑽入崇光耳廓,一時半會便明白了要害。
崇光吭了吭聲,勸解道:“丞相!李阿水反覆無常,更是逃逸在先,實屬死有餘辜。至於宗顏……可下令召他回朝,三司會審以證清白。”
魏晉州聞言,身形恍惚一顫,急道:“君上!”
老淚縱橫。
宗澤更是皺眉不已。
崇光卻撒手不理,甩袖離開龍椅,道:“孤意已決!”
咚!
宗澤猛地雙屈一彎,俯身跪倒在地,蒼老容顏幾經貼與玲瓏地面,默不作聲。
崇光兩道寒眉微聳,倏而含笑,親自下臺欲扶宗澤。
他很清楚,一旦兵爭作亂,武穆指望的還是宗家,白衣鐵浮屠。
龍抬頭?
但宗澤在龍面前就不抬頭。
崇光略顯尷尬,縮回了手,嘆道:“丞相三朝元老,兢兢業業為國解難,勞苦功高。孤無權動他!”
宗澤見他誤會,惶恐抬頭,道:“君上嚴重了!落黑白之才勝老將數倍,卻屈居老將屋簷之下,兢兢業業不比丞相稍差。”
“如今魂歸九泉之下,卻被人加以莫須有之罪,身死七日不得安葬,傳出去令人痛心啊!”
崇光暗握雙拳,豁然站起龍軀,傳命道:“封落黑白一品中郎將,兼太子少保,諡號‘英’,以國士之禮厚葬。舉國清齋三日,以示哀悼。”
“可否?”
言罷,不等宗澤回稟,徑直憤憤離開。
偌大宮殿,頓時熙熙嚷嚷吵成一片,但終被宗澤虎嘯龍吟蓋住:“承蒙君上厚愛,老將代落黑白銘記五內。”
“叩謝天恩!”
此刻,落黑白已不再是宗澤的謀士,已是宗家家人,有家就得回去。
這是命令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