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87章 飛鳥盡,良弓藏(1 / 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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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間,宗嶽依著於萬仞的話,不吃東西便睡倒在樹下。

周邊氣氛死氣沉沉,冷麵兒雖覺有些急躁,但細細瞥了眼閉目打坐的於萬仞,終究不敢造次。

不由心想:“這人到底什麼來頭?難不成是未卜先知的老神仙?”

撞著慫膽一味往過去湊了些許,才聽於萬仞氣若游絲的呼嚕聲,冷麵兒忽地掩嘴失笑,低聲嘀咕:“原來神仙也有犯困的時候。”

閒來無事,又和伍成舟說道了些江湖事,各自唏噓,睡時已至深夜。

第二天清晨,於萬仞睜眼便催促眾人上路,一路上其他人有說有笑趕在最前面,但於萬仞空留宗嶽在最後。

宗嶽精神氣略顯不佳,乾涸的嘴角已出血瘕,道:“師父,你好像有心事?”

“就你鬼精!”於萬仞嘆道:“這一路到括蒼,按咱們的腳程,少說也得三五個月的時間。不過倒也足夠我傳你武功,你小子悟性不差,日後定能有番作為。”

宗嶽細思片刻,摸了摸胸口,忽道:“糟了!江防圖怎地不見了?”

於萬仞微微一笑:“恐怕現在已在宗昊手中。我不想浪費時間,便自作主張替你多走了一遭。”

宗嶽聽之,又驚又懼,同時也不免苦笑,暗忖宗昊與他已生嫌隙,兄弟相見自是尷尬居多,還不如不見。

當下拱手拜謝,道:“多謝師父!”

於萬仞按住他的雙手,搖頭道:“切莫急著言謝,我幫你,自然也想著你幫我。”

宗嶽微微踟躕,手臂垂垂放下,轉眼笑道:“師父,但說無妨!”

於萬仞道:“天下武功大都師出天玄門,可天玄門因牽涉西戎內亂,三十年前已被紅衣蠻子搗毀,不復存在了。家師臨危之際,只帶了我師兄妹三人避難,我不遠萬里找尋的人叫做陸碧婷,是我師妹。”

宗嶽默不作聲,側耳傾聽,分外出神。

於萬仞又道:“如果你成了大器,可否敢替我去趟西戎?我要揪出一人,興許他才知道碧婷的下落。”

宗嶽不免好奇,要知於萬仞這身通天徹地的本領,就算西戎金戈鐵馬相加,也定能獨創龍潭虎穴遊刃有餘,幹嘛非要自己前去?

脫口道:“去找誰?”

於萬仞見他應答的爽快,一時頗懷感激,道:“我的師兄,林武陽。聽說先前一直隱匿在蒼梧宮中,可等我趕去的時候,他又逃竄到了西戎。”

宗嶽大驚,失口道:“武陽上師那個白頭老妖竟是你師兄?”

於萬仞尷尬地摸了摸紫脹臉皮,輕聲責備道:“你既已拜入我門,長幼尊卑還是有些的好!”

宗嶽雙眉微挑,一口氣將武陽上師近幾年在括蒼的所為道盡,直讓於萬仞聽得心驚。

“這麼說,他一隻腳踏幾條船,是早做好了萬全打算?”於萬仞道:“我與師兄承師命尋找碧婷,以證當年禍亂緣由,沒想到上窮碧落下黃泉,始終不得線索。若你所言當真,林武陽倒有著莫大的嫌疑。”

“可惜,他似乎早就料定我不願違誓,隻身龜縮西戎,我便奈何不得於他。”

宗嶽越聽越奇怪,問道:“師父,為何去不得西戎?”

於萬仞淺淺一笑,苦嘆道:“非是去不得,只是去了便有眾多的麻煩。咱們先且不提此事,你若去了西戎,自會明白這一切。”

宗嶽見他又對他說起龜息練氣之法,自然不敢分神多想,按部就班聽他傳授。

南荒新鄭大營。

成千上萬的羽林軍喊打喊殺聲震天作響,慕容華破例外出,離開雍容香懷,來到了此間巡視。

“父王!”

慕容華屁股剛坐穩在營臺前,就聽一陣黃鸝脆響,接著便是鎧甲霍霍而來的動靜,不由低頭,無奈淺笑。

“父王。”慕容荻身穿甲冑,卻仍不忘撒嬌女兒身,不顧旁邊文武錯愕,徑直依偎在慕容華懷中。

慕容華憐惜地撫了把愛女的秀髮,佯裝嗔怒道:“胡鬧!打仗是男兒家的事情,你個女孩子不好好學些本事,將來如何嫁的出去?”

慕容荻聽罷,登時翻白眼起身離開,跺腳指著底下的上萬將士,不服氣道:“誰說女兒身就不可以保家衛國了?您瞧我也比他們也差不了分毫。”

慕容華瞅了瞅文武百官,苦繃的臉色倏爾欣喜異常,百官盡皆陪笑。

慕容華起身與女兒並肩望去,但見臺下羽林軍雖魁梧陽剛,但在心裡遠遠比不上愛女精明,道:“什麼差不了分毫?明明差了十萬八千里地嘛!”

慕容荻聽得一樂,刁蠻任性再起,拔刀橫舉頭頂,道:“再說南荒偌大天地,我也根本沒有看在眼裡的。嫁不嫁人的,我才不著急,真要嫁人也要嫁給天下第一的英雄。”

慕容華望著眼前女兒的英氣風姿,當下環顧眾官,欣慰道:“聽聽!這才配是慕容家的後代。”

父女兩人在臺前一唱一和,不知當時涼了多少世子將軍的上進心。

世態炎涼所以要學會趨炎附勢,可誰又甘心一輩子寄人籬下,情願做牛做馬被人勞役?

慕容荻這個刁蠻公主,可算是他們唯一的光明大道了。

畢竟不少人臆測,將來的南荒說不定就是駙馬爺做主,是以王孫貴族無不下聘於慕容荻。

可慕容荻天性孤傲,看不起任何男子,他們越是死纏難打,慕容荻越是鄙夷,覺得噁心。

此刻在臺前橫刀立誓,一舒胸中悶氣,不過在她放下刀的那一刻,腦海裡卻出現了前些天在白馬鎮遇見的身影。

聽雲巔那個童子將軍說,那人叫宗顏,是單騎將南荒力壓十年的人。

她總覺得他不一樣。

正在她出神分心的剎那,慕容華卻質問雲巔道:“娃娃,宗家到底是打得還是打不得?”

雲巔倏地跪倒,悶聲道:“自然打得。”

慕容華冷聲一笑,“還得等嗎?等多少年合適?”

雲巔揮手,親信高舉一卷手札呈在眼前,道:“君上,如今河道阻塞,難以疏通,是以宗家急切間難以攻破黃泥江。黃泥江若存,可定保我南荒無憂。”

慕容華接過手札,並沒開啟,只輕輕嗯了一聲。

雲巔暗喜,再道:“等,不是一時之等。末將其實是在等白衣卿相歸天,恰時樹倒猢猻散,只要括蒼一亂,即可聯合北海、西戎共舉大旗,並出神州大地。”

“恰時,武穆岌岌可危,彈指可滅。”

這話無疑保守十足,聽在慕容華耳中倍是歡喜,讚賞道:“你比呼延羽明白些!羽林軍交給你,孤很放心。”

說罷,將手札又扔給雲巔,起步移駕。

忽聽有人厲聲呼道:“君上,不可啊!咱們能等的住,可宗家也能等嗎?”

“倘若他們強渡黃泥江,到時候人心難免大亂,彈指可滅的就是我南荒一隅了。不得不防啊!”

慕容華面色一寒,瞥了眼雲巔,道:“你應該知道怎麼做!”

雲巔唱了個喏,憤然起身,腰間長刀一錯,道:“洪剛擾亂軍心,拉出轅門祭旗。”

洪剛其實是呼延羽在朝最親睞的好友,也是他暗中幫襯,才使呼延羽安度餘生無憂。

如今......

洪剛冷哼大笑而去,臨終之前,仍揚天長嘆道:“飛鳥盡良弓藏,世間再無伯樂矣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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