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95章 技多不壓身（1 / 1）
慕容荻見郎君痛哭流涕，雖然躲在船艙不忍之極，但自始至終沒敢挪動腳步。
因為她自忖她幫不上忙，反而他若讓她見到他那個樣子，應該會更難受。
黑白使者找的渡江工具，與其說是小船，倒不如說是木舟。
一葉扁舟。
在黃泥江中浮起浮沉，宗顏平白多喝了幾口泥腥江水。
宗顏頓時怒啐而起，道：“你倆活膩味了？”
黑衣人仍雙手持槳擺渡，從容大笑道：“殿下，可要坐穩了。這黃泥江不比咱括蒼啊！”
宗顏窸窸窣窣又整了些閒言碎語，吃一塹長一智，這會再也不去船尾嚎啕，徑直與慕容荻相擁環顧江面。
沒了劍神夾江而過，這黃泥江似乎溫和了許多，當然這其中也不乏鐵浮屠這幾日引流的好處。
從宗顏口中，慕容荻得知黑白二使原是一對兄弟，先是受人之託來謀殺宗澤的，但無奈天道傾斜眷戀宗家，失手被捕。
宗澤常說，天下大利難及大理，大理不過於大義，以理取義才是正道。
這話，宗顏小時候常在落黑白懷裡聽說，聽得都要磨出繭子，但兒時候不甚明白，長大了卻只顧了殺人，沒來的及想這些。
唯獨此刻，坐擁佳人入懷，觀盡了潮起潮落，偶爾暼眼黑白二使，不知不覺已沒了當年的殺氣，外露的盡是似落黑白那般的忠誠。
對宗家，亦或是對宗澤的忠。
宗顏欖起衣袖，凌亂擦了把臉，嘆道：“我宗家這代兄弟九人，九人啊，都白活了。”
“自都上的了戰場，卻在得舍方面沒一個能及得上老頭子的。”
但話雖這麼說，慕容荻看在眼裡的卻只有一箭退雄關的兵家嬌子，就算白衣卿相再怎麼厲害，那還不是個糟老頭子嗎？
宗顏瞧慕容荻發呆，驀然嘆息道：“落老去了，他定很傷心。”
慕容荻低眉一笑，“那咱們就給他老人家沖沖喜，免得他說你不孝。”
宗顏聞言，在心裡忽地幾個突兀，怔怔地注視江濤闊野，不肯說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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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按我給你教的運氣法門，將它們試著逼出來。”於萬仞對宗嶽的教導算是極致，一路上走半天，就休息一天半，大半時間都在教宗嶽如何自如地運氣。
但是冥冥之中似乎終是物極必反，於萬仞自負武功韜略在江湖無人能及，卻在宗嶽這邊算是嚐到了苦頭。
“這簡直就是個蠢材！”於萬仞氣急敗壞之際，偶爾會在心裡謾罵幾句。
輾轉十天到了一月，一月又見底，於萬仞到最後實在有些無語，瞅著眼前的皚皚積雪，不禁大為皺眉。
宗嶽苦笑：“師父，要不算了。我這體質自幼與別人不同，怕是很難調節的過來。”
於萬仞煞白的臉色，忽地暗添了幾分血色，勉勵道：“興許也是咱們太過焦急了！你的機緣恐怕真還未到。”
“來來來，我先趁還有時間，再教你分氣，御氣，化氣之術，免得將來你眉毛鬍子一把抓，白白浪費我這片心機。”
宗嶽聽得心裡一熱，卻見於萬仞勾頭拾起枯枝，扭扭捏捏在地上劃了一道道的鬼符。
這些鬼符，宗嶽並不認識，恐怕想認識也有些難度。
但比這個更吸引他的應該是眼前的於萬仞，這人給他留下的影響並不是這樣，可乍見他分外認真的樣子，還真像極了白衣卿相身後的青衣老者。
只是於萬仞比他健壯了少許。
“你小子又想什麼了？”於萬仞劃地差不多後，抬眼取笑道：“一路上總是出神，括蒼不就有個不中用的老爹嗎？那有什麼可擔憂的。”
宗嶽苦笑，呢喃一聲，“別胡說，我爹可厲害著了！”
於萬仞更奇怪了，道：“厲害還擔心？”
宗嶽撓了撓頭皮，蹲在地上瞅著鬼畫符，嘟囔道：“就擔心他不厲害了。”
於萬仞不語，江湖不也如朝堂一樣？風光的時候，走到哪裡都會被當做寶一般捧著，都想著從你身上拾點牙慧，可一旦你名落千丈，便有看不完的冷眼。
朝堂呢？
那就更不同了。
江湖失利還能保住小命，在朝堂失勢，可就很難見有好下場了。
這般想來，宗嶽的擔心倒好像也不是沒有道理。
於萬仞見徒弟瞧得認真，嬉笑道：“能看懂？”
宗嶽並不抬頭，手指比劃了半晌，搖頭道：“不大懂，隱約像是小時候打架的陣勢，有攻有防。”
噗！
於萬仞不禁失笑，道：“虧你小子想得出來，倒也差不太遠了。”
然後解釋道，“這是人體經脈走向的略圖，而其上凸凹不定的蚯蚓小線便是真氣散發之處。”
宗嶽吱唔了一聲，他曾在落老房間裡看見過人體經脈圖，指了指下方五寸外的地方，道：“這裡真氣充盈，是關元穴所在吧！”
於萬仞白了眼他，冷笑：“那是肩井穴。”
忽見宗嶽又要胡亂指正，當即道：“休要打岔。這人體陰陽二氣互相交織，不滅不休，是以人之根本。”
“分氣是哪個老混蛋提出來的了？算了，我也差不多忘了。反正就是以你自身的修為，強分陰陽二氣於內，乍分乍合更能強煉體魄。”
宗嶽聽得一樂，笑道：“感情你像是在說鯉魚吐氣的事。”
於萬仞揚起枯枝，作勢欲打，忽地止住道：“聰明啊！就是這個理。”
“接下來就是御氣。所謂夫乘天地之正，而御六氣之變，以遊無窮者，便是最好的概括。”
宗嶽聽得耳熟，點頭道：“這話獨孤錯也說過，他那時候真的很厲害！”
這話頃刻間惹得於萬仞惱怒，破口大罵道：“我說話時，你能不能不插嘴？獨孤錯那點微末勾當，也能比得上我教給你的正道東西？他就東倒西歪參點微末勾當，唬唬你這等初出茅廬的小孩子還差不多。”
宗嶽自是不知在於萬仞口中技不如人的獨孤錯，卻有個連於萬仞也束手無策的痴傻徒弟，倍讓於萬仞感到頭疼。
於萬仞連恐嚇帶勸誡道：“你給老子認真學！要是以後出去丟了臉，老子將你腦袋擰下來餵狗吃。”
宗嶽見他動了真火，當下便認真聽他解釋，不做任何言語搗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