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94章 淚伴黃泥上客船(1 / 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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雷破濃眉一凝,忽而失笑道:“殿下何須驚慌,瞧他們對你一路幫襯,像是也沒什麼歹意。”

宗顏啞然不語,苦笑在這南荒根本沒有比自個更瞭解那兩位人物的,他們殺人如麻,可是全憑一念之間。

慕容荻悽慘一笑,留在宗顏心神無不魂飛意亂,緊握著的慕容荻的手忽然更緊了,道:“不怕!他們再兇也是我宗家出來的。”

“我相信老頭子雖然昏庸,卻也不到鐵石心腸的份上。”

慕容荻好奇道:“他們是抓你回去的嗎?”

宗顏並沒有多做解釋,畢竟在眼前的這些人面前,他自忖不該說出真相,微笑道:“正好帶你見見公婆。”

“呸!到這份上,也不忘沒個正行。”慕容荻掩嘴直笑,低頭埋怨道。

宗顏在雷破盛情之下,雖不好拒絕,但知黑白使者已在江邊等候時,心裡漠然一冷,道:“雷子,你今年才四十吧!”

雷破臉色一紅,瞥了眼周邊諸將,無奈道:“末將還不到三十八!”

宗顏臉色突然怔住,俄而笑顏疏開,拍手道:“都很年輕!喝酒麼,咱們還有的是機會。等這邊戰事消停了,你來括蒼,我陪你一醉方休。”

慕容荻到底是嬌生慣養性子猶存,乍聽宗顏白白放開到嘴的佳餚,一路要喝西北風。此刻已嘟起兩瓣小嘴,揉著肚皮,略有不悅。

宗顏苦笑:“倒把你家公主忘了,到你來括蒼的那個時候,恐怕我們的小傢伙也能呀呀學語了吧。”

雷破也是痞子好爽心性,這茬意蘊當即領會於心,悄然給宗顏使了個眼色,豎起的拇指久久不落。

慕容荻瞧他兩人狼狽為奸,一時肚子裡全是鼓鼓嚷嚷的慪氣,徑直沒了食慾,跺腳撒開宗顏的手,道:“要不你們兩個過去得了!”

宗顏衝雷破一個壞笑,嚇得雷破幾個飛縱,已到城牆高臺,似送瘟神般急忙擺手:“走走走!快走,我可不會生孩子那些娘們勾當。”

宗顏苦笑著向前走了十餘步,倏爾回頭,但見雷破目有哀色,仍在城頭佇立北望,笑道:“咱們......括蒼見!”

要論雷破與括蒼的機緣還是挺複雜的,他雖沒去過括蒼,但身上卻無時無刻不在流淌著括蒼的血液。

血濃於情。

他是該抽空去回趟令他魂牽夢縈的老家,但卻不是現在。

現在,他只想著如何守住這道城門,不讓宗家人攻進來,絞盡腦汁讓南荒不跳出去。

雷破單腳踏在城前,向滾滾黃泥江眺望而去,呢喃道:“你他娘就是害人命的地方啊!”

但就在此刻,這害人命的地方卻獨留兩人蓑衣垂釣,一個長線沒掛魚鉤,一個魚鉤上不放魚餌。

卻又神態倨傲,各自揚言只釣公子王孫,獨垂沉魚落雁。

一黑一白。

黑衣人猛地扯上了一根細線,但細線緊緊捆著一尺多長的肥魚,肥魚撲騰掙扎口吐白沫。

黑衣人滿懷欣慰道:“老白,我這邊可是上鉤了啊!”

“半斤八兩。”白衣人也不甘示弱,豁然收線,一個魚鉤卻掛兩條鱸魚。

一大一小,半斤八兩。

宗顏聽他們說話都是含沙射影,話中有話,當下不敢魯莽,道:“黑白二老,咱們可算是許久不見了,近來可好?”

眼前的兩人忽地原地打轉,須臾調換了個位置,齊聲道:“馬馬虎虎,過得去!”

“你小子倒是蠻有福氣的,來趟南荒,還順帶拐出一個嬌滴滴的媚娘。”

“倘若你爹知曉了,定也歡喜。”

慕容荻不諳世俗,聽不出他們的弦外之音,還以為真是誇讚他們這對眷侶,動容拜謝道:“謝過二位伯伯!你們是渡我們過河的嗎?”

黑白二老又轉身行,方才東西落座,此刻各佔南北,不苟言笑。

慕容荻看的好笑,一步步移了過去,宗顏大駭之下,急忙擋住,噓聲道:“不許胡鬧!沒大沒小的。”

黑白二老前後一聲冷哼,各自收起了魚竿,黑衣人笑道:“老白,我看你這次得放生咯!”

白衣人反手抖擻魚簍,將半斤八兩丟進了黃泥江,冷笑:“你難道會殺生不成?”

黑衣人倏地收回金線,自吟道:“這魚上岸太久,過了河後,怕也值不了幾個錢。”

嗵!

大魚一個擺尾,已入江不見。

還是黑衣人痛快些,直接開門見山道:“老三,咱爺仨還是說說正事吧!”

白衣人接茬道:“可知我們二人尾隨趙延武而來的意圖?”

宗顏拂了拂愛妻的秀髮,柔和一笑,轉臉冷漠道:“定是李阿水那個反覆小人搗鬼!”

黑衣人頷首冷笑,彈指金線再入江流,一線貫穿三條魚身,齊刷刷排在船頭,道:“小人就該殺,你行軍百戰,還能失在這點上?”

宗顏瞧他出手奇快奇準,甚是駭然,又被他說中心事,頓時低頭不語。

慕容荻初見宗顏白馬銀袍,妖刀斜搭宛如神人,再見宗顏已在高臺,黑袍玄衣略顯滄桑,但又多了些少女欣喜的頑皮痞子氣。

可一點也沒見他如此愁眉不展過,頓時蹙額道:“李阿水麼?是那個與你一起戍邊的狼狽將軍?你若不好出手,我去替你殺了他。”

白衣人不禁撫掌大笑,大加稱讚道:“傳聞慕容荻巾幗不讓鬚眉,果真有種!”

黑衣人冷冷道:“就憑你這一句話,我二人定要保你在武穆出入平安。”

但宗顏聽得出來,他們實際上是在變著法羞辱自個,澀聲道:“我跟你們回去,自會向王爺做個交代。不過,那也是在我親手了結李阿水之後。”

黑衣人一陣咯咯冷笑:“還算有點爺們樣子!可惜,也未免太遲了些。”

宗顏眸中忽地揚起一絲傲氣,冷意竟讓身旁的嬌妻不寒而慄。

白衣人嘆息道:“我們說的,你要做的,落老幾個月前已做了。”

宗顏乍聞此言,不禁神色大變,身子莫名一顫,悵然若失道:“這老小子也有膽大的時候?”

接著問道:“他人了?”

他隱約中覺得此中頗有蹊蹺。

黑衣人和白衣人相繼沉默了會,齊齊望向西北闊天的一片孤雲,不作聲響。

宗顏見狀,連連咳嗽不止,扶著船邊呼吸了幾口鹹淡不一的潮氣,悄聲道:“他怎麼死的?”

白衣人在他肩上輕拍一下,道:“上船吧!落老身有寒疾,到發現的時候,已是不治之症。”

“命運由天,不可違啊!”

宗顏扶著慕容荻黯然上船,在船尾獨嘆道:“這個老東西其實啥都好,就是太固執。”

再望向西北邊雲的時候,只見那雲團緩緩疏散而去,映入宗顏眼角的,只是那張不修邊幅的鬼祟老臉。

驀地,宗顏悲從心來,對著黃泥江落下了三十年不曾留下的淚珠。

淅瀝有聲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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