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97章 歸來即親人(1 / 1)
暮雪送春歸,括蒼已被雪霧籠罩,不過到底是天氣漸暖了,即便是鵝毛般的雪花,卻也落地即融。
俄而,春潮帶雨。
括蒼林立的紅屋青瓦,頓時迷失在了雨幕中,自是一片淒涼。
宗家門前“白衣卿相”的牌匾,似乎略比去年舊了,門前的侍衛也換成了新人——老卒。
“都二月份了吧!”桂花樹下的獨臂老者悠悠地問道,右手搭在樹幹上,空留左袖撲騰隨風恣肆。
“是啊!”
他身後不遠處的人是赤狼。
兩雙歷經腥風血雨的乾涸騭眼,此刻雖是相悖,卻也分外平靜。
赤狼見他如此作踐自己,於心不忍道:“王爺,人死不能復生,你這樣......落老在下面也不會開心。”
白衣卿相冷哼道:“呵......”
他已習慣了在這裡白衣帶土,更何況此時雨雪逢年啊,帶點泥腥總是好的。
宗澤一聲乾笑,這樣的乾笑,赤狼見的多了,但他極不願聽宗王爺笑。
因為他每每發笑,就得有人去死。
剛開年頭,死人似乎也忒不吉利!
“他們應該來了。”
“誰?九殿下嗎?沒有啊!”
“不,父子同心,我能感覺到他們很近了。”
“......”
以前的宗澤最忌諱的就是主觀臆斷。
赤狼一笑,忽地有一鐵甲近侍奔來,撲騰一聲跪倒在地,冒雨道:“王爺,七殿下他們回來了?”
登時,赤狼笑容改作驚訝。
宗澤得意抬頭,不過還是有些沮喪,自嘆道:“就他一人?信上可說岳兒也在其中。”
赤狼見狀,先差了近侍下去,道:“末將前去接他們!”
“且住。”宗澤驀地張嘴道:“咱們一道去吧!我都怕是認不出七小子咯。若是等會萬一出了差錯,也好有你幫襯。”
赤狼苦笑。
宗恪一出走就是十多年,音訊全無。
對此,宗王爺可對宗顏有過不少次埋怨,以致父子天倫緣淺如薄紙。
宗澤一路上想著如何啟齒,才能免於太過激動,步履或急或慢,幾度讓身後撐傘的赤狼吃苦。
門口有一侍衛,年近五旬,他叫做潘全,旁邊的人和他年紀相差無幾,喚作潘安。
本是一對堂兄弟,更是小時候宗恪的馬術師父。
將門自是馬背上騎取天下,其後焉能畏懼一畜生?
但宗澤在萬軍中選拔他們,並不是因為他們騎術戰績有多輝煌,而是他們兄弟有個令人可喜的名字。
潘全、潘安,安安全全。
宗恪怔怔地在風雨中望著,一半是在看“白衣卿相”的牌匾,一半就是在看這兩個老人了。
不由地苦笑道:“沒成想變化這麼大,連你們都看起了大門!”
潘安比潘全壯實,潘全較潘安機靈。
潘全驚問道:“你是七公子?”
宗恪笑容更盛,這名號聽著就比七殿下舒服的多。
看門的兩侍衛登時拜倒,激動吼道:“老將潘安!”
“潘全!”
“參見七殿下。”
公子還是改口成了殿下,看來這“白衣卿相”的牌匾已不副其實了。
宗恪冷笑道:“老頭子那塊王爺牌匾了?掛上這個,多顯得窮酸啊。”
......
兩人你看我我看你,誰也不敢妄言。
忽聽裡面一人悶聲道:“忤逆子!進門唬你爹,門外嚇師父,這就是你悟的道?”
隨著並肩王宗澤來到此間,整個街頭瞬時變得更是冷清。
宗恪先是一怔,再看時全是心酸,但最後還是以沉默告終。
“十幾年不進家門,這前腳沒進來就又給老子甩臉色了?”宗澤但見久久不見的孩子又低頭不語,登時泛起擔心,生怕他一時氣憤又離家出走。
宗澤自忖,他自己可以等一個十幾年,怕是再很難等另一個十幾年了,盼只盼在這些零頭年限裡,那幾個調皮鬼都能長大,如此就好。
宗恪還是不說話。
宗澤皺眉間,給赤狼使了個眼色,赤狼會意,道:“殿下,王爺......不,老將軍是怕你們看著那牌匾不順心,這才吩咐人收了起來。”
宗恪抬手道:“拿出來,今兒個下雨,正好卻柴燒。”
宗澤頃刻間堵在前面,雨珠順著老臉徘徊不落,白髮灰須在風中搖曳,求饒道:“七兒怪,要烤火,咱家有的是柴火。若嫌不夠,三十萬鐵浮屠槍棒,你都用去?”
“這是這門面玩意,一點也拆不得,老子這輩子就這點存檔,不甘心啊!”
噗嗤!
趙飛燕笑出了聲,宗澤看她開心,也是微微含笑,但眼角掃過葉秋的時候,略有沉重。
宗恪冷哼一聲,抬腿進門,面對眼前的青石板路突然不知所措,猛地吆喝道:“爹,落老在哪?我要嚇嚇他去。”
短短一句平平的玩笑話,但此刻傳到宗澤耳畔,無疑是喜極而泣、愁上心頭。
喜的是放浪不羈的遊俠浪子終於肯回頭顧盼了,愁的是他也想去看落黑白,但又怕到時候在人前出醜。
“哎!這些忤逆子......”
宗澤嘆息之餘,人走在了兒子的前面,走了大概十餘步後,轉身吩咐赤狼,道:“給我兩個兒媳備參湯,安頓好吃好喝好住處,切莫怠慢。”
這才安心離去。
原本一條很寬的石子路,現已被修整的很光滑,只是窄了不少,兩邊全是宗恪叫不出名的花花草草。
涼亭了多了不少,十步一崗,百步一哨,看起來還挺順眼。
宗顏聽著江水湧流,長吸一口涼氣,道:“看來你這沒少從崇光那裡撈來好處啊!這破落地方讓你給整的,那叫一個氣派。”
宗澤聽罷唯有苦笑,暗罵這幫做兒子的不長進,若不收下崇光些許好處,整不好就步了許睿、李繼英的後塵,老子還能在這地方韜光養晦?
這話雖沒說出口,但宗恪卻回頭一個陰笑,似是漫天亂說又似別有深意,道:“亡羊補牢,好手段。”
父子倆人不知不覺已到了三棵松樹下,宗澤忽覺心慌,遙遙一指偏院,道:“他們都在那裡!”
宗恪皺眉,道:“誰?”
宗澤抿嘴自嘆,“親人。”
迎著觀潮亭的涼氣,宗恪望著眼前整潔又空落的處所,忽地眼前一花,撲騰跪在地上,背對宗澤道:“爹,謝謝你這些年你為咱家做的,你那塊牌匾要一直留著。
“只要有我們弟兄在,誰想拿都拿不走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