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34章 江山如畫（1 / 1）
武陽上師身為西戎國師，手下密教教徒千千萬，有人曾戲稱“完顏家土地上有多少子民，便有多少信教徒”。
可見武陽上人這幾年在西戎何等威風。
紅衣白髮，容顏煞白的冷峻男子，此刻正坐在金鑾駕上，抬頭望著眼前這座古老的拒北城。
他苦笑道：“人都說這城池如臥龍一般盤踞中原邊境，自此外界誰都無法逾越。可當真嗎？”
完顏徹躬身一笑：“那是以前，不過現在有了國師，自然不可同日而語。”
紅衣白髮的冷峻男子拈花一笑，深邃如炬的目光直越拒北城，落向千里之外的蒼梧山脈。
他就是武陽上師，西戎第十三個榮獲國師稱謂的人物。
他依稀記得他師父當年的言語，說他這輩子終究難達天道，也註定做不成凡人。
師父的話一向很靈驗，說什麼中什麼，他以前很是欽佩，但從那一刻起，他就厭煩了那個對他悔之不倦的人，他覺得那人就是一個毒瘤，不除不快！
所以他暗中和西戎貴族勾結，讓滿門師兄弟面臨滅頂之災，可憐那不知死活的東西垂死還在為他們師兄妹三人謀生路。
後來，他便以武陽上師這個尊號各處籠絡人心，先是東夷，但東夷內部政見不和，所以他便添油加醋讓東夷與武穆兵戎相見。
那三年中，戰場那個慘烈啊！
餓殍浮河，屍骨如山，一路所見均是斷壁殘垣。
他有情，可有情人難成眷屬，深愛的女人心裡卻是和他爭鋒的師弟。
所以，他一恨之下便囚禁她數十年。
這數十年裡，雖然得不到她的心，但朝夕相對，偶爾也能聽她氣憤捱罵幾句，足夠算是得到她的人了。
他比那個小師弟幸運的多了！
自此，他更加堅信這世上縹緲無常的東西，若是你不伸手去爭去搶，它就絕不會掉在懷裡，徒有羨慕別人的份。
這也是他在梻羅臨危之際離開他的原因。
一個棋子當沒有了利用的價值後，無論添在棋盤哪個縱橫交界處，都會格外顯眼、不自在。
留之無用，那便丟了去。
此後五年中，他便暗通之前的人脈，在西戎祭祀大典中，一躍成為一人之下萬萬人之上的國師。
成為赤教的新教徒，這種顯而易得的東西，在西戎竟成了一種嚮往，國師府一時間門庭若市，風靡多年未變。
更有教徒傳言，西戎有兩國寶，其一就是與那天罪齊名的赤膽槍，另一個就是武陽上師這人。
至於西戎完顏家，別瞧他家大業大，莫不聞水能載舟亦能覆舟？似乎只要武陽上師一句話，萬千黎民教眾就能推翻完顏勢力，扶持武陽上師上位。
不過，這話傳在武陽上師的耳畔時，只有輕輕一笑。
他笑，笑天下人不知足，他自己沒敢想也沒敢做的，竟在他們嘴裡說的如此輕鬆。
“國師，這已經是圍城的第一百天了。”完顏徹思前想後，還是想不通武陽上師以盡舉國之師伐武穆，卻在進中原的第一關前駐足不前，不禁暗自著急道。
武陽上師抿嘴一笑，指了指空曠的後山，寒聲問道：“世子殿下真就這麼著急大開殺戒？”
完顏徹和宗嶽之間的過節也不是一天兩天了，更兼兩家之間種種的揭不過去的仇怨，沒有任何理由讓他不急於報仇。
完顏徹更顯狐疑，道：“後山？後山那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，派人守那裡作甚？我要做先鋒，這樣才不辱沒天下第一槍的威名。”
說話間，年輕又衝動的目光直勾勾地鎖住了手中的褐紅色長槍，這對他無疑是一種莫大的榮耀。
武陽上師皺眉道：“赤膽麼？怎麼會在你手中？”
完顏徹不再多說，冷笑在一旁，但瞧他那自負的架勢，儼然像是對白痴問題愛理不理。
武陽上師吃了個閉門羹，揮手之間便有兩個小童撥出，畢恭畢敬地伸手請道：“殿下，上師要休息了。您還是早些備戰吧！”
臨近正午，武陽上師都有打盹的習慣。
這點稀罕事，完顏徹也有聽過，瞧著武陽上師那張冰冷又顯紅光的臉，不禁失色告退。
一度癲瘋的老頭兒乍見完顏徹灰頭土臉下來，怪眼泛白一翻，熱心問道：“武陽那個老怪物說啥了沒有？”
完顏徹前前後後對他說了個大概，卻聽老頭兒癲狂一笑，繼而狂笑不止。
“你笑什麼啊！”
“自然是笑你白白拱手要將功績送人嘛。”
“怎麼講？”
“武陽那老東西敢讓你鎮守後山，自然後山便有貓膩存在。否則，他還擔不起謀害皇子的罪名。”
“唔......這倒也是！那他為何要問赤膽槍的事？”
瘋癲老頭兒雖然神志不清，但在有些地方卻是空前絕後的智者，當下踟躕言道：“也許是他也看上了這把槍，英雄嘛！大都喜歡這些刀槍棍棒劍的，對吧？”
完顏徹遲疑著點了點頭。
但他有所不知的是，這次卻被老頭兒騙了。
武陽上師的意思再明顯不過，天下名器自然是有德者居之，似完顏徹這等華而不實的人，根本配不上赤膽槍。
至於這次派他鎮守後山，只是武陽上師兵行險著的其中一步。
老頭兒私下問過武陽上師：“你竟敢以殿下做幌子，三番五次釣宗家小侯爺？”
武陽上師言辭厲色，道：“某曾以天下做棋盤，敢大賭於市，他區區一番邦王子難不成還做不了一枚棋子？”
這一幕，到現在仍在他耳畔餘音繚繞。
英雄？梟雄？
這個武陽上師究竟是哪種？
蒼梧神山。
薰香嫋嫋而起，縱橫四通八達的棋盤上，宗澤和李輝手捏白子黑子接連落下，前後竟沒有任何停滯的間歇。
“小兄弟既然暫代丞相之職，不知對西戎此次挑釁有何見解？”
“聽說西戎蠻子這次進退頗有章法，竟讓兩位殿下連連吃虧？”
“不假！你也看了他們的求援信？”
“武陽上人也算是個人物了！”
“誰說不是啊！可惜於萬仞論功力可能和他有的比，但在軍事謀劃方面，師兄弟兩人隔了好幾裡地。”
“王爺，他們能算英雄嗎？”
“算啊！怎麼不算？”
“哎！是英雄卻不為我所用。江山如畫，一時幾多豪傑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