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43章 天下興亡(1 / 1)
夜裡輾轉千百相思,醒來恍如一夢。
宗嶽低噓叫了聲“葉秋”,翻身已是汗流浹背,夢裡情人變仇家,一柄天罪黑黝黝地竟趕上了白晝向晚的失落星空。
紅髮漸已溼透!
外面徐徐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,大概像是販夫走卒的行當,宗嶽苦笑之餘,漠然吟談:“興,百姓苦;亡,百姓苦。”
睡意全無。
晨風乍卷,不知吹走了多少土黃,連帶不牢靠的樹葉也被席捲殆盡,街頭倍加淒涼。
外面與宗嶽同起的是個買炊餅的小廝,面色黑黝難辨,瘦挑個頭,倒是眸子分外鋥亮,猛地見門口人影攢動,登時呼道:“王爺!”
宗嶽暗笑這小子倒是眼賊,道:“你……識得我?”
小廝呵呵一笑,賠笑道:“前幾年陪在宗王爺身邊,在關前不遺餘力揹回咱們帥爺的可不就是您嗎?”
有些事無論你多麼想忘記,可總有人會在你耳邊說叨起,而且還是恰到好處。
宗嶽漠然嘆息了一聲,緩緩踱步離開,背過身子漸行漸遠,直至最後消失在街頭。
竟有種說不出口的沒落!
同時,在武穆蒼梧山頂聽了一夜鐘聲的宗澤,此刻也分外苦惱。
與他稍微遲步的李輝喘著粗氣跑來,神色緊張地問道:“十大將軍他們真的......”
宗澤向外地啐了口痰,一臉嫌棄地噁心了下東邊晨曦,無奈道:“也就是看著老虎不發威了,要說前三十年......不,前十年他們敢與我作對,豈會有今日之禍?”
到底是上了年紀,稍微動怒後就有諸般不暢,宗澤恍惚了片刻後,埋怨道:“咱們兵徵蒼梧,十大將軍那會誰敢不服?怎麼安穩了半年後才知道勤王護駕?狗屁!還不是看著別人境遇眼紅,也想挾天子已令諸侯?”
字字珠璣。
李輝頷首笑答道:“那你想怎麼處置他們?再者,恐怕他們奇襲而來,咱們......”
宗澤冷笑道:“你以為鐵浮屠擋不住一幫烏合之眾?或是也在怕那個在東夷耕地的崇光?”
如果一個平時很內斂的人受了刺激,幾乎從他嘴裡吐出的真言,句句猶如晴天霹靂。
山上一片沉寂!
東夷舊都,殘缺宮廷,好一片荒涼。
崇光的眼鏡被兩尺白布裹得嚴實,徑自在一女婢身後左右摸索著什麼,略有些興致勃勃。
女婢微紅的臉色已成了深紅,呼吸急促,嗲聲嗲氣道:“君上,你好壞啊!弄疼奴家了。”
但是崇光並沒有因此停止他的活動,反而更加肆無忌憚,偌大的宮殿一時間笑聲連片。
笑聲突然噶住,樂極生悲。
女婢的粉嫩脖子已被人狠狠卡住,似乎除過跟狗一樣哈氣外,空餘了手舞足蹈撲騰亂跳。
可是,這突兀的一切並沒有持續太久。
她的雙眼泛白暴睜,望著眼前這個身穿蟒袍的男子,曾經他可說要陪她地老天荒的......
崇光緩緩撒開了手,望著女婢脖子處的五指紅印,似乎也略有惋惜,不禁邊伸手替她合上雙眼,邊道:“我說過,這裡再也沒什麼‘孤家寡人’,更不可能有什麼‘武穆君上’,切不可說錯。總之,玩笑有時候也會害死人的!”
可惜,她並沒有聽進去。
忽然從後堂傳來一通聲音:“老......爺,外面有人求見!”
聲音與腳步聲同進退,先進後退。
她下意識地望了眼地面上叫不出真名的女婢,先是神色一黯,後又逐漸成了微笑,更帶幾分妖嬈,似乎壓根兒就沒把這樣的人命當回事。
“老爺,外面有人求見!”她再次重複道。
這時,崇光才開始仔細打量眼前的女子,約莫是個三十出頭的年紀,婀娜身段加上柳葉細眉,目光炯炯好似熱火,正好下酒。
崇光彈了彈指間的灰塵,會心笑道:“今晚,你就去頂替她的職位吧!”
她,自然是早已香消玉殞的那個。
所謂頂替的職位,換個有腦子的人都能猜的出來。
崇光見她屈身答應,當即大笑道:“更衣,見客!”
自始至終還是沒問這個女子姓甚名誰。
他選她只是圖個順眼。
一時的順眼,當然也就沒必要那麼多的麻煩。
殘破的朝堂上,十來個金甲武將悉數上殿,沉聲一跪,雷吼道:“末將等人參見君上!”
身旁的女子聞言,不禁皺眉,但她還是決定不去牝雞司晨,沒事找些不痛快。
可他沒想到的是,崇光這次並沒有動怒,反而聽著一個個“君上”的稱呼大為喜悅,一一握手寒暄不停。
女子身為群芳之中少有的翹楚,對於時機的把握,自然是格外地獨到。
“奴家先行告退!”
卻聽崇光一陣冷哼:“告退?幹什麼去?”
女子回答道:“收拾行李,回宮做貴妃去。”
不止崇光,還有一干武將霎時間都怔住,一是不得不服此女魄力十足,說她個巾幗不讓鬚眉一點也不過分,二是人的魄力除了也就只剩臉皮,自然這張狐狸臉也絕非一把匕首所能刺透。
崇光大喜過望,將女子瞬時攬入懷中,左手五指在高峰劃拉而過,讚道:“好傢伙!你敢說這話,貴妃自然也就當定了。咱明兒個就出城去蒼梧,一起討個公道。”
不用多說,那些將軍就是宗澤口中貪圖私立的十大將軍,他們在武穆的地位雖談不上什麼舉足輕重,但近幾十年也在大格局上起了不少決定性作用。
忘憂亭。
蒼梧山上一處最負盛名的養生場所,終年雲霧繚繞不散如仙境一般瑰麗,山間清泉流淌,山花爛漫春秋有別,說是“忘憂”,也不負“忘憂”之名了。
此刻它卻被宗澤請示賜給了老丞相魏晉州養病。
魏晉州直至現在還推辭道:“小娘皮的宗澤,你這混蛋是陷我於不忠不義啊!”
這是他第一次明目張膽地辱罵朝廷官員,當然罵的很盡興,因為宗澤根本上沒有還口的餘地,只是一味衝他低笑。
儒生、儒聖?
到頭來過了朝局變遷,歷經人生百態,最後的詩書禮儀卻拋在腦後,張開口來開心便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