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42章 神仙也有真情時(1 / 1)
獨孤錯在昏暗的攤位邊一坐就是半天光景,莫說銀子有沒有倒是不打緊的,西戎蠻子一旦打進來,命都沒了,身外黃白之物又算得了什麼。
可是黃昏時分,武穆的白甲紛紛揚揚歸來,雖是大多數帶了傷,但不難看出他們難以抑制的愉悅。
西戎退兵了!
老人暗歎宗家軍可真是武穆的福星,怎麼每次遇上西戎這個大麻煩,都會將他們嚇退?
所以,他忽然萌生了一絲好死不如賴活著的想法,當然活著或是要活的順暢點,自然先前不缺的東西也開始缺了。
“二位!夜已深了,咱這小本生意……要不二位換個地方?”老人佝僂著後腰,畢恭畢敬地訴說道。
葉秋見獨孤錯眉宇間瞬時皺起,不得不起身笑道:“老伯,今晚就有我們給你看門吧!我給你偷偷說……他的武功很高的,你看你租一張桌凳給我們,我們還你個太平回籠覺。多值得啊!”
啪!
獨孤錯一掌拍在桌上,聳了聳肩膀,起身欲走,冷哼道:“誰要做看門的?既然人家要打烊,我們就依著他,換處別家!”
老頭悔之晚矣,雙眼痠溜溜地打轉,一時間語無倫次道:“小的是有眼不識泰山,別……人家都已關了門,我這所有好吃好喝的都有,還請大爺幫忙……多住幾天!”
獨孤錯冷笑:“幾天?”
老頭戰戰兢兢地邁開步子,哆哆嗦嗦,手指起落不定,道:“十……十五六天,如何?”
獨孤錯乍一回頭,怒吼道:“那怎麼行?”忽而又轉溫和,嘿笑道:“少說也要半個月吧!你這老小子不愧是做生意的,心眼一點兒都不實在。”
老頭見主意被人識破,不由尬笑數聲,露出參差不齊的牙縫,道:“大爺既是明白人,那我老頭兒也就不說糊塗話了,二十天左右,包吃包住,儘量別惹事。”
獨孤錯輕柔地拂了拂葉秋的臉蛋,可是即便他再輕柔也讓葉秋覺得刺痛,原是那飽經風霜後雙手已是厚繭褶子,格外生硬。
葉秋沒有說什麼,只是偶爾瞥上一眼眼前的人,便能心酸好久。
和獨孤錯在說話的時候,已是夜盡四更,空曠的街頭沒了嘈雜,更兼夏夜清涼,比起憋悶在伸手不見五指的小木屋,外面果真才是最好的去處。
葉秋也是同感,雙手拖著腮幫子,一會望天看星月,一會眺望遠處人家,細聽四周動靜。
無事。
有風!
“丫頭!有話要說嗎?”
“咦?你咋知道的?”
“哎,你娘小時候……每每惹事後找我,就是你這神情。”
葉秋聞言,不由低眉頓了頓,才道:“她是不是很好看的那種?”
獨孤錯破例搖了搖頭,見葉秋略有不悅後,急忙說道:“是個很容易讓人記住的好女孩!比起現在花枝招展的那些女子,她就是唯一。”
葉秋聽罷,竟然不自主地破涕為笑,不知怎地心裡已舒服了百倍。
獨孤錯柔聲安慰道:“我這輩子最大的遺憾就是對不住你娘!不過好在我和她沒走到一起,否則也就不會有你了。”
葉秋已是入了塵世的人,那些早前模稜兩可的葷話,此刻眨眼就能明白,不禁紅著臉唏噓道:“我倒是希望你對得起我娘!”
……
清風徐來,烏雲遮月,黑彤彤的街頭明裡暗裡閃爍著一二五七八個燈籠,隨風搖曳不定。
獨孤錯一腔滾燙的熱血不禁又被往事點燃,左拳暗自握地嘎嘣響,像是痛苦至極。
過了許久,他心裡的無名火才燃燒殆盡,不過已是個淚眼婆娑的老人。
葉秋忽然擁住獨孤錯,這個世間唯一勉強算是有血緣之親的人,低聲近乎嘆息,道:“對不起!”
可獨孤錯什麼話都不講,只是一個勁地抱緊她,不撒手。
因為他以前曾撒手了一次,撒手後再也沒機會站在一起。
人生如夢似幻,所悲者不過有三,糊塗時求明白而不得,半糊塗時再求不得,好容易等到明白的時候,才知剩下的只是糊塗。
將錯再錯,獨孤一錯。
這又是何等悲涼、一言難盡的錯失?
葉秋算是開了竅,道:“以後我叫你義父吧!怎麼樣?可別嫌棄我、拿我不會洗衣做飯說事,不會可以慢慢學嘛!反正你又認識我媽,你少個女兒,我了又缺個類似父親的人,咱們將就會也挺好。”
有的人成熟了,就會顯得話多,自然惹人煩。
不過獨孤錯這次並沒有覺得煩,葉秋的一字一句,他都聽得很清楚,等她說完還不盡興道:“丫頭,你剛才……說的話,能不能再說一遍,那個啥……人老了,耳朵就會不靈便。這你知道的!”
葉秋將頭緩緩貼在獨孤錯單薄的衣衫旁,雙手情不自禁地拽著他的一角,順勢打了個結,囁嚅道:“你是在嫌我笨嗎?不願意……”
獨孤錯憨笑的像個孩子一樣,激動道:“哪有的事,衣服破了髒了,別人不敢穿我卻敢。一日三餐,有了咱吃個大飽,沒了嘛,多喝些涼水也是可以的。我有你這個女兒可不容易,哪還捨得讓你做粗活?”
葉秋含淚笑道:“倒也是!你會偷人嗎?”
獨孤錯尷尬點頭。
葉秋緊繃住了臉,再問:“以後了?我是說咱們缺衣少食的時候。”
獨孤錯一本正經地拍案道:“偷!不過得說‘借用’,我遲早也會還他們的嘛。”
葉秋似乎想起了一件正經事,翹著腦袋瓜子向外探了探,噓聲道:“教我幾招厲害的!到時候,你觀風,我動手。女孩子嘛!心眼子多,好的壞的值不值錢的,看一眼心裡就有個定數。”
獨孤錯但覺這話耳熟,乍驚道:“這些混賬話,你從哪裡學來的?”
葉秋無辜一笑,悶著頭皮道:“還不是從宗嶽那裡聽來的嗎?借花獻佛,孝敬你了。”
第一次。
獨孤錯在心裡破天荒地第一次對宗嶽有了寬恕的意思,頷首道:“這小子!哎,一點也不隨他爹,倒是裡裡外外都有我的影子。真是怪了!”
說罷後,又是給雪峰口說心比的那一套功夫心法,不過說的時候比之前費了不少口舌,畢竟雪峰天資聰穎,很容易就會上手。
大概又磨了兩個時辰的時間,東方已漸漸泛白,獨孤錯吮了口涼茶,潤了會乾裂的嘴皮,興致勃勃地問道:“丫頭!明白了幾成?”
葉秋癟了癟嘴,不說話,徑直搖頭。
五成?
搖頭。
三成?
還是搖頭。
一成總該有吧……
緩緩搖頭。
獨孤錯已快被氣哭,可又不忍像對雪峰那樣發脾氣,只能在原地冒粗氣打轉。
“義父?你怎麼啦。”
“人有三急!”
葉秋腆笑了一聲,雙臂環抱伏在木桌上,沉沉地睡了過去。
睡夢中,那片廢棄的城池甚是輝煌,裡面有爹有娘,可她怎麼也在其中找不到自己。
以前是,現在也是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