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52章 百花谷(1 / 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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粉面公子似乎也是酒中豪傑,拎起酒壺便是牛飲,不醉。但這不由讓侍女為他擔心,其中一綠衣女子低眉催促道:“公子,天色已晚......不如咱們早些回去?否則主子怪罪下來,我等如何交差?”

“交差?”粉面公子呵呵一笑,笑臉倏地凝住,冷哼道:“翠兒,十萬同胞捲風雪,不也席地而眠,誰想過為他們交差?了了數十年過去,你又何時見我向誰交代過?”

被喚作翠兒的婢女不由臉色通紅,欠身不起,息聲提醒道:“公子,這些話不該你說的!”

粉面公子幽怨地嘆息了半晌,道:“也對啊!這話不該亂說的。可是我不說,這茫茫西戎皚皚河山誰還敢說此話?我可能喝斷片了,你......你們又何嘗不是在斷片的路上?哈哈哈,痛快。”

外面風雪再大,也似乎不曾阻斷行人往來,顧軒茗樓的客人終是去的少來的多,到最後依著門口喝酒喧譁的亦不在少數。

粉面公子越喝越多,到此刻已有些踉踉蹌蹌,宗嶽低頭露出一絲邪笑,向身邊的陸平道:“你且喝著,我先去問問路。”

喝酒的人之間從沒有假話可言,因為在他們眼中彼此都是“醉人”,自然所說的那些有頭無尾也是“醉話”。

再美再苦,也終究黃粱一夢,沒甚思量的。

“離山,高嶽。”

“落雪城,完顏雪城。”

只聽兩人簡單介紹一番後,“咣”地一聲便將各自壺中美酒飲盡。

這一夜的落雪城,城中落雪、尺許。

空谷無垠,千鳥催腸。

名為百花谷的地方,早在素秋雕琢下沒了朝氣,幾經了無生機可言。

“唰!”

一道劍氣捲起兩旁落葉,勁道如排山倒海奔湧不息,乘風、驚浪、蹈海、滅濤、斷流、奔潮,七煞誅龍。

許久沒有動身的劍法還未失靈,少年已不再是少年,但卻悟出了比他少年時期更有勁的劍道。

美人撫掌歡笑,雙手托腮,愛慕之意竟在不言中。

谷中偏僻,回來出去的路只有一條名不見經傳的石徑,蒼老而落拓。

兩人怕驚擾了谷中避世的村民,所以選擇在蒼老、落拓之外出劍。

劍也並不能算成一把好劍,嚴格的說只是一截竹片,但在眼前這對金童玉女眼裡,它比劍更珍貴百倍千倍。

早失了少年稚氣的雪峰,舞完七招劍式後緩緩地合上了雙眼,腦海裡的招式突然越化越少,最後只剩下縹緲一招,雪峰驀地狂笑暴喝一通,道:“一劍橫秋!”

一劍掃起細微塵土,直破石徑滄桑,一股腦兒將秋意驅散在外,但也只是短短一時。

他不會明白,劍道無所不達,天道卻無所不包,劍道不如天道。

但他所做的這些足以讓王芷妍欣慰,有他這樣的武功造詣,哪個不是拋妻棄子去偌大江湖追名逐利?似他這般年紀,又有哪個可安心陪心愛之人閒雲野鶴?

唯有他了!

“夠了!你下來吧,別再笑了,再笑把天驚塌來,我倒要瞧瞧你怎麼個厲害法?”王芷妍掩嘴而笑,嘴上雖埋怨著雪峰,但在心裡卻說不出來的開心。

人生在世,誰不想有這樣一個能耐又甘於平凡的夫君,她雖身世飄零,可又何其榮幸。

一念及當年家中慘變,王芷妍不由捂著肚皮愁雲慘淡,雪峰見狀不由為之一驚,一躍而下,道:“娘子,這是咋了?是不是小傢伙又在裡面調皮了?”

王芷妍狠狠地在雪峰胳膊上一擰,白眼相加,雪峰那柄氣吞山河的“劍”不由自主脫手離去。

只換美人入懷!

王芷妍和雪峰自從逃過獨孤錯的胡攪蠻纏後,便一路向西直走,直至無意間發現這處名為“百花谷”的悠哉場所,便鐵了心隱居世外不出。

兩人本都是沒什麼大抱負的人,經歷過上下幾個月時間後,那些在士子們口中尋死覓活的愛情,全系在心間,一觸即破。

在百花谷村民的安頓下,兩人果斷完婚,當天場面雖算不上什麼壯觀,倒也別有一番濃郁風味。

王芷妍為報答村民,常手繪些字畫贈人,久而久之竟成了村民口中數一數二的頂尖才女。

才女只做些字畫實在大材小用了!

村長傅兆弈年過半百卻一直從事私塾閒職,但畢竟上了年紀後多有不便,就想著從百花谷裡挑選一位差不多的年輕人繼承這點心血,但百花谷裡多得是閒雲野鶴的浪子,很少有胸懷經緯之才的棟樑。

直到王芷妍出現的那一刻,他便有了希冀,但又不好開口,眼見人家小兩口每天出入成雙、情投意合,也不好分散,可自己這邊又著實收拾不住那幾個頑皮的小崽子,不得不率先張口。

王芷妍幾經謙讓,卻耐不過村民的熱忱,最後不得已答應了傅兆弈的央求,但也只是從旁協助,並未全然獨攬私塾作業。

同一天,她也被診斷得喜,時至現在已有六七個月的身孕。

即將為人父的雪峰眼見愛妻操勞,但他那點微末本事又做不得什麼,有一次私下給村東頭王大牛傳了幾招劍法,誰知第二天王大牛因家中爭執,差點戳瞎了家中“穆大蟲”的眼睛。

雖然在事後,王大牛挺胸攬下了所有責任,差點被“穆大蟲”孃家人整了個半死,但自始至終都沒一句出賣雪峰的話。

王芷妍拽住了欲要解難的雪峰,說他去也是越描越黑,雪峰不得已直跺腳嘆息:“他比宗家小白臉仗義!”

宗嶽之前不知向他偷師過多少次,但每次答應自己的“叫花雞”,等自己一覺醒來定會只剩雞屁股慰藉。

此刻,秋風又吹,綿綿不盡的情誼湧向兩人心間。

王芷妍依偎在雪峰的懷裡,不禁脫口道:“不知外面的世界變得咋樣了?”

雪峰用腳尖輕輕一挑,挑起了竹片,憨笑道:“俺才不管它變成啥樣?這些事有宗嶽就行了,反正也是他家的事情。”

說他傻吧,偶爾一兩句話真心說的比任何都明白。

王芷妍嘟嘴抬頭,柔發正抵雪峰下額,嬌嗔道:“都給你說多少遍了,以後不能再說自己‘俺’了,你怎麼就是不聽哩?”

雪峰撓頭皮嘻嘻直笑,賠罪道:“俺這不習慣了嘛!以後,俺慢慢改。好不?”

王芷妍聽他張嘴之際,就是一連串的“俺”,自是哭笑不得,搖手一指雪峰鼻尖,嗔道:“呆子!這是第三千九百二十五次了。”

雪峰吃驚半晌,又樂道:“有你可真好!”

王芷妍輕聲“呸”了一通,但臉上桃面乍洩,道:“你胡說什麼呀。”

雪峰轉過身子,正對著王芷妍,鄭重其事地說道:“沒有胡說。真的!師父曾說俺糊塗,這輩子啥都記不住,我肯定不願意聽啊,但又真記不住。不過,現在有了你,活著肯定不糊塗。”

王芷妍再入雪峰的懷裡,就算秋冬再涼再冷,有他對她這麼最質樸的情愫,此生當屬無憾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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