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51章 顧軒茗樓(1 / 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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就在西戎落雪城秋意倍濃的時候,在空曠無垠的川前先後奔來一騎,白衣白馬,均是倜儻俊年。

不過這一切,西戎的可汗和那最善於把握時機的上官明德都不知情,因為落雪城並沒有因他們趕來而多事,而是一如既往的繁榮。

古樸的木板上,大大寫這四個狂草字——顧軒茗樓。

裡面的生計看樣子還行,來來往往的各色人物絡繹不絕,滿滿地充斥著吹噓叫好聲。

可能真是人以群分、物以類聚吧!

這裡的店小二也是個十分勤快的機靈鬼,讓人不得不聯想起華陽郡的夥計,宗嶽含笑剛進門,他便吆喝道:“二位客官!裡面請嘞。”

說是茶樓,但裡面似乎更多的是些五花八門的烈酒,茶倒成了最微末的東西。茶樓裡面也根本沒有點心,只有熟牛肉、烤羊腿之類的西北特色菜品。

說到底,根本就是掛羊頭賣狗肉,一頭不對另一頭。

宗嶽為掩人耳目特意選了塊最蹩腳的地方,如若沒人特意留心,要發現他二人倒也是件難事。

“客官!您要點什麼?”

“米酒。”

“......來茶樓喝酒?好,但我們這裡沒有米酒,只賣馬奶酒。”

聽他的口氣,倒像是先聲奪人質問,宗嶽不得不暗中為他的不要臉叫幾聲好。

“那來兩碗清茶即可!”

“沒有。”

“什麼茶都沒有?”

店小二滿懷愜意地笑了,點頭。

賣茶的地方沒有茶,喝酒卻是在茶館。

陸平聽得有趣,打哈哈道:“顧軒茗樓倒是個別緻的地方。小二哥也別麻煩你,有什麼特色菜儘管上來,正好與我們解乏。”

說話間,店小二從頭到腳瞄了陸平一眼,當然連宗嶽也不帶放過。

店小二不顧忙死累活的生意,冷笑道:“二位爺是從遠出來的?”

陸平豎了跟大拇指,暗贊店小二有雙識人的慧眼。

此刻,店小二更笑的歡了,道:“落雪城一年到頭來這裡的外地人加起來不過百來個,而打白條的就佔了大半。你們......”

話裡話外,甚是不屑。

宗嶽審視了下自己,嘿笑道:“小二!你怕是在這窩裡斗的時間太長了,難不成沒聽過財不露富的道理?黃白之物,可不祥喲。”

這幾句話,他是故意說給在座的其他人聽得,果然登時有很多人已不再肆意吆喝,眼光或者餘光紛紛投向最不起眼的桌子。

有了這些人作證,店小二無疑不怕宗嶽他們耍賴皮吃霸王餐,但仍憤憤不平地告誡道:“從你這桌子離開,身子還算全乎的,不多!希望你們是例外。”

宗嶽擺手讓他下去,不過細想店小二的話倒也不像是太唬人,遍尋四處高朋皆是雅座,唯獨這一行只是簡易木板搭建,地位自然是相形見絀的多了。

叮鈴鈴!

宗嶽當眾從懷裡掏出一串鈴鐺,搖晃了幾下,仔仔細細通體查探了一遍,自是平平無奇,與時常可見的擺攤貨無二。

真搞不通師父給我這個是做什麼?

賣弄完後,他又緩緩地將東西收拾了起來,明目張膽地敲桌子吶喊道:“小二,上酒上菜!”

在吆喝聲中,店小二陰沉著臉色端來了一盤熱氣騰騰的熟牛肉,不一會又是一隻全羊腿。

擺放的很別緻,但就是沒有筷子,只是在烤羊腿兩側各查一把小刀。

傍晚,在落雪城一向是個多風的時候,今天自然也不會例外。

在燈光下或明或暗的大堂仍舊充斥著各類閒來無事的玩笑話,宗嶽和陸平各自嘲諷了對方一眼,幾乎同時操刀而握,各從羊腿兩邊劃開一道。

白茫茫蒸汽登時外湧!

飄香四溢。

店小二眼見他們把羊肉放入口中,嘴角剛凝起的笑意,隨著“呸”地一聲驀地僵住。

自打他們那一刻起,店小二就瞧他們不順眼,此刻又見陸平吐出熟客口中的極品,自然心火直冒,冷嘲道:“客官!肉不好吃嗎?這可是最新鮮的,要是沒盤纏儘管直說,免得破壞了別人的胃口。”

陸平揚起左手扇著長長吊出一半的舌頭,哈氣道:“這肉......外面熟的,怎麼裡面是生的?你們這是故意消遣我兄弟二人嗎?”

宗嶽其實早就從旁人的眼裡看出古怪,這會聽陸平這愣頭青道出原委,徐徐將故意停滯在嘴邊的美味取下,臉上陰氣瀰漫。

“噗嗤!”

忽然一陣悅耳笑聲傳來,宗嶽循著笑聲瞥了眼在座的常客,終於將目標鎖定在了東南角落。

那也是個偏僻場所,不過從店小二對他們的態度來看,那個位置似乎比這邊要高許多,至少能讓他放下心存的芥蒂。

發笑的是位唇紅齒白的假公子,鸛骨其高,鵝臉蛋上水靈靈幾乎能擠出水,但他又一身儒士打扮,青衣青帽,貂裘披風裹身。

最可氣的就是他那一撮山羊鬍,宗嶽暗自吐出舌尖潤了潤嘴皮,吐了口口水,暗道:“賊他娘該死了!如此一個俏娘們,卻不料是個陰陽怪氣的種。晦氣......”

氣上心頭。

宗嶽回應道:“笑什麼?難不成你們吃生肉的麼?”

話已出口,宗嶽聽著鬨堂大笑卻覺後悔,暗自嘀咕這些西戎蠻子真是怪胎,吃什麼不好,偏偏好吃些帶血水、半生不熟的東西,真個奇哉怪哉!

那粉面公子哥自斟自飲,一杯熱酒下肚,釋懷道:“二位朋友有所不知,咱這西戎與別處不同,山花野菜之類的自然得從外地輸送,但要說這味美肉鮮的東西,可是一點也不缺。”

他似乎瞧出宗嶽略有不耐之色,也不只怎地突然打了個寒噤,抬手囁嚅了幾句,聲旁的兩個如花似玉婢女齊齊動身出門。

他裹緊了貂裘,雙頰紅潤,愜意道:“牛羊肉做法五花八門,可咱這地方山高就是煮不出來美味,無奈之下也只有烤這門技術了。但烤肉切忌大火過盛,焦去其鮮那是大大不好的。所以,好是五五分,最好七三分。”

宗嶽驀地想起了當時獨孤錯與他所講,西戎因地勢較中原高,所以在燒水各方面均有不便,大多也是藉助烈火去去雜味而已,便可飲用。

想來剛才那位公子所說烤肉之法,自是什麼七分熟、保味鮮了,宗嶽躬身笑道:“受教了!”

粉面公子也微微欠身還禮,但宗嶽怎麼看他都有些彆扭,如果他真是個男的,如此造作,就算他又百般好處,自己也不會收他做朋友的。

正當他苦惱之際,卻見那兩個粉黛丫頭驚慌中略帶笑意,道:“小......公子,外面......下雪了!”

此言一出,這座堂上的人竟比中原過年還激情,管他認不認識的,徑直觥籌交錯喝地不亦樂乎。

宗嶽和陸平也混在其中,嚐了幾杯粘兮兮的馬奶酒,紛紛搖頭:“喝不慣!跟馬尿似的。”

深夜,外面已然風雪大作,裡面推杯換盞的越來越少,大多數黑壓壓地伏案而眠,甚是豁達。

不知怎地,宗嶽看著眼前的景象,竟破天荒有種嚮往的衝動。

哎!最美還是率性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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