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54章 斯人已逝（1 / 1）
宗澤接到拒北城的捷報後，正欲開懷大笑，卻不料輕騎稟報道：“小王爺深入西戎探究西戎，已行月餘。”
這個訊息忽如晴天霹靂湧來，一時竟把宗澤悶住，許久才顫巍巍地道：“他是一個人去的嗎？怎麼沒人攔著，這孩子什麼都好，可就是這個脾氣秉性……”
輕騎見宗澤恍惚自語，便悄然低頭，直等宗澤召喚。
沒過一會兒，又傳來一聲通報，報聲令人發冷，道：“老王爺，末將有要事通稟。”
顯然他這樣是被門旁侍衛攔住了，但一陣接一陣的緊急催促，不由將陷於苦楚的宗澤更加惆悵。
真他娘是好事不成雙，壞事一鍋湯，不知又出了什麼岔子？
“進來說話，別在這裡汪汪，免得給我武穆丟臉。”宗澤自然佝僂的身軀忽然直起了些許，但仍然很大弧度，冷冷地說道。
來人是宗家貼身侍衛赤狼，過去雖有種種違心之失，但自入宗家營門後，確實也沒做過什麼太過出格的事情。
宗澤心念愛子，自然沒多少好臉色給赤狼看，只聽赤狼前腳剛進門，宗澤便沒好氣地道：“你也長本事了？什麼時候也做起了跳牆的勾當？”
跳牆。
赤狼自問剛才確有些急眼了，但不論蒼梧哪條狗，遇了此事決計不可能不跳牆。當下也不敢賣關子，喘著粗氣，直言道：“王爺，魏丞相不行了！”
嗡……
宗澤只覺一陣耳鳴，甚至連眼前也出現了重影幻覺，繼而發黑，黑的伸手不見五指。
獨留的左臂踉踉蹌蹌地拄在桌案邊，一個勁地想嘆氣，但無奈的是，嘆息不到兩三口，就有些窒息錯亂。
“這一天終究還是來了嗎？”
“老頭子不還對我說，人活一世，只要不輕易放下那口氣，他就死不了的嗎？”
“一定是搞錯了！一定是這樣的。”
赤狼揮手退去了輕騎，孤身試探道：“王爺，您要保重啊。”
此刻，再好的勸說詞恐怕也難解宗澤老淚縱橫，宗澤不聞不問一個勁地晃腦袋，神情激動。
他不相信這一切是真的，就在前天和大前天，他還上無憂山莊探訪魏晉州，再往前也就是十天去扔了一鼻子灰，不痛不癢。
但這些似乎並不能說明問題！
是了，難道他謝絕門客是知曉自己大限已近？哎，老東西半輩子跟宗家過不去，好容易與他握手言和，誰知道……
“王爺！”又一陣急呼通稟。
不過這次來的是宗顏，宗澤此刻誰都不想理，但眼見宗顏徐徐走來，不得不見。
宗澤自感這一天變數太多，也就是自己不信命，否則一算準能算出今天一大把黴運當頭，道：“你來此……何事？”
宗顏瞥了眼一旁冷冰冰的赤狼，不過他自持兵家大者，絕不可能因小失大，將自己的一世英名毀在人倫小事上。
在父親的催問下，宗澤面不改色道：“外面，聘婷郡主求見！”
郡主這個名號是宗澤上表讓皇帝封的，雖在武穆還沒有傳播開，但無形之中官員已然認可。
如果說方才宗澤還不信赤狼的言語，此刻則沒了信心，悵然道：“如此忠良，可惜天不與我啊！傳她進來吧。”
魏聘婷倒底是個孩子，平時在魏晉州懷裡那是撒嬌慣了，出門後盡顯孩子天性。
左顧右盼地邊走邊晃腦袋，直至到那個比較熟悉的白鬍子單胳膊的老人面前，小手曲了會，伸出手道：“咦？這個老爺爺真在啊！我還以為他們騙我了。”
言語之中像是充滿了無奈，更像是出於小孩子的一種無助。
宗澤古稀白眉微微一皺，嘆息並強顏歡笑，道：“是啊！爺爺在了。誰敢騙我們的小聘婷，你說出來，明天我讓人把他們拖出去餵狗。”
餵狗？還是算了的好，以前她就親眼見過狗撕扯人的一幕，那場景簡直不忍直視啊！
血淋淋的。
一念及此，魏聘婷連連搖晃了會幼稚的小腦袋，岔開話題，憨笑道：“老爺爺，這是你家嗎？可真大啊！啥時候我也能住這麼大的院子，那該多好。到時候把爺爺接過來住，天天讓他說故事，不然就揪他鬍子。”
一根？少了點。
十根又有些多了，三到五根吧，最划算啦。
宗澤不禁有些眼鼻酸楚，撫著魏聘婷的小手，好奇道：“誰把你送下山來的？”
魏聘婷似乎無意於此，仍舊打量四周，道：“我爺爺收留的那幾個夥計唄！對了，他們說以後我就住這，當真嗎？”
宗澤暗思：這定是魏老彌留之際的囑咐，想來下人們也是忠心的，竟在此刻還聽命與他，令人惋惜啊！
魏聘婷並不知情，眼見他們一個個拉下長臉，頓時有些心慌，往下拉了拉宗澤的衣袖，搖晃道：“老爺爺，你家有水嗎？涼的那種，我渴了！”
宗澤點頭，已轉身無息啜泣，擺手示意宗顏，宗顏苦笑道：“隨我來吧！這裡渴不了你的，隨後我再找人陪你玩，你看咋樣？”
魏聘婷乖乖地任由宗顏抱起，扭頭衝宗澤喝道：“老爺爺，我要你給我講故事，你會嗎？放心，我不會揪你鬍子的，可能最多嫌棄你幾句。”
宗澤更佝僂了幾許，扶著桌案一動不動，似乎冥冥之中希冀這孩子早點下去，莫要再往傷口上撒鹽。
宗顏的腳步本來是極快的，但今天卻出奇的慢，許久還能聽見兩人的對白。
“你為什麼喊他老爺爺，而不是爺爺了？”
“因為爺爺本來只有一個嘛！而且，他也的確老了啊。”
宗顏一時語塞，雖然童言無忌，但這話無疑略顯犀利，不盡讓人無法回應。
在這兩人的聲音完全消失後，宗澤驀地轉身，雙目紅的勝似出血，暴喝道：“赤狼，去挑選百餘鐵浮屠，隨我親自上山接魏老回朝。鳴鐘鼓，傳命朝中文武百官上殿，共議朝局。”
赤狼乍聽其中端倪頗多，卻又不敢違拗，躬身而退。
宗澤仰天而望，天邊白雲笑對藍天，其樂融融，一如往日他與魏晉州話別場景。
這一天，清平元年九月十八。
武穆五朝元老魏晉州病逝於榕樹旁，共餘雜談六七本，半本仍被握在手中，百靈鳥在旁歌唱。
清平元年，九月。
據報，宗昊親率鐵浮屠攻克南荒大小城池過百，灰邊黑龍旗揚揚插向南荒都城新鄭。
雲巔率殘餘步卒南下入海，同行者上以萬計，包括慕容皇族家眷。
但他並沒有依軍令返回拒北城，只是給宗澤一紙白卷，一面血旗。
宗澤攥緊左拳，一拳擊向桌案，騰地一聲響後便栽倒在地。
王府亂成一片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