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68章 布衣一怒撼山河(1 / 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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平原之上,秋風乍轉,竟讓西戎第一賢士嚐到了較之冬天更冷的滋味,或許應該稱之為“涼意”吧。

那是一種從頭到尾,沁入骨子裡的冷!

上官明德圍著篝火,照舊翻卷著一本泛黃,封面早已殘缺的卷軸,冷聲問道:“咱們圍城多少時日了?四堡八城十六郡的人馬竟然還在觀望?”

一旁呆呆而立的青年儒士躬身道:“告稟先生,圍城已有半月。”

上官明德苦笑,笑這孩子雖知聖賢書,卻不懂聖賢之意,書讀百遍亦是廢卷。

他的話,很明顯是在強調後者!

他此刻已無再看書的意思,緩緩合起卷軸,略有深意地笑道:“三秋,你可知曉我取‘三秋’之名於你,是何深意嗎?”

曲三秋不禁搖了搖頭,恭敬地道:“先生乃當時儒家大道繼承者,一言一行都有莫大緣由。三秋有幸得先生相救,再被傳道授業解惑五六載,已覺無量榮幸,怎敢班門弄斧妄加揣測您的寓意?”

上官明德點頭,似是極為欣慰,轉身反手卻將珍藏半生的卷軸丟進篝火深處。

火光乍洩!

曲三秋大驚,彎腰欲要拾起,卻被上官明德拽著動不了身,只能眼睜睜望著殘卷被燒成灰燼,急得眼淚汪汪的曲三秋驚呼道:“先生,何故於此?”

上官明德卻笑道:“我輩終是無人可讀此書,既然無人再能暢讀,又何故留它長存,惹來不必要的麻煩?”

他瞧曲三秋怔住,又嘆息道:“三秋,我與武穆魏晉州並稱當世兩大儒聖,雖有先後之分,卻無高下之實啊!世人道我二人平分天道秋色,以致西戎無秋,只知冬春。可我偏偏不信,賜予你三秋之名,就是希望在我二人之後,佔盡它天下秋色。可是你......哎......”

曲三秋越往下去聽越覺頭皮發麻,這等豪邁狂妄之語,別說他之前沒聽過,就算現在聽了也不敢想,不禁漸覺為難,道:“先生怕是高估三秋了!三秋只想長伴先生左右,聆聽教誨已很知足,從未想過獨佔天下秋色呀。”

上官明德知他忠厚不做假,當即搖頭苦笑道:“罷了,罷了!早點下去歇著去。趕明兒挑選幾批死士挨個去四堡、八城以及十六郡軍營散佈訊息,先去四堡散佈八城與十六郡結盟的意思,再去八城散播四堡心懷鬼胎,早已覬覦城主寶座。最後派遣一得力之人去十六郡藩王營帳挨個遊說,帶上足夠的財帛去,專攻一家即可。”

曲三秋不得不暗自喝彩,看似一盤散沙的勢力,其實早已被一股看不見的繩子連在一起,只要這根繩子稍微交錯發生變化,他們也不得不做出相應的抉擇。

而看清這根繩子,找出這根繩子上最弱的那個點後,奮力一攻,其勢彈指可破,定能將他們一股腦兒推倒。

可曲三秋自知若換了自己決計想不出此計,就算想得到也會瞻前顧後錯失良機,不禁又對這個傳奇人物敬重七分。

正當他錯愕之際,上官明德卻對著無盡黑夜強顏歡笑道:“來,飲酒!”

喜悅之意,溢於言表。

曲三秋怔住,問道:“先生,這是與誰在飲酒?”

上官明德如痴如醉般憨笑道:“一位故人!你可以退下了。”

曲三秋徐徐倒著退去,過了大半晌,上官明德聽不見任何動靜後,才雙膝一屈跪倒在地,啜泣道:“晉州兄高義!小弟三月前聞知兄之惡訊,自是痛心疾首,可人在其位當謀其政,不敢窮途高歌以祭亡靈,兄長見諒!今夜月隱星辰,小弟出西戎落雪城,正是與君高談時分,可惜咱們已是陰陽兩相重。可恨、可悲亦可嘆耶!”

世人都以為他和魏晉州是棋逢對手,只是沒恰當的時機一決雌雄。可他們有所不知的是,在三十年前,其實他們早已會面,勝負也在當年定下。

只是兩人既都是當代大儒,自然對那不成器的外道人評論不感興趣,他不言我不說,輾轉三十年後已被帶入塵土。

所以在曲三秋讚歎之餘,他不禁想起當年二儒一爭的情形,故而自慚形穢。

上官明德捶胸頓足一番,如同小孩兒撒潑,道:“晉州兄,當年你我平分秋色,你獨佔七鬥勁道,空留我三分蕭瑟。不曾想,此去經年你人去燈滅,天下之秋又重歸本元,無人繼承。何其悲哉?”

三分酒意,勁風一吹,醉意登時九成!

誰道大丈夫沒個悲痛欲絕的時候?

是夜,勁風直吹得星火燎原,四下亂軍無不哭爹喊娘救火,而上官明德卻翹著二郎腿高嘯:“晉州,一路好走!”

何為親,何為故,又何為如親如故?

此中此夜,便是答案!

次日黃昏,上官明德依舊坐上自制的木輪車,在山坡前輕搖羽扇,雙眼直勾勾望著縱橫交錯的道口。

時間一點一滴消逝,曲三秋低噓提醒道:“先生,我軍昨夜苦了一宿,咱們自當早些回去安撫軍士。這邊天氣漸涼,您也當注意身子骨才是啊!”

上官明德頷首低眉,可就在即將轉身下坡的一刻,忽聽遠處傳來驚天動地的呼聲,只震得上官明德鬍鬚鼓舞,心驚肉跳。只見上官明德起身,搖扇談笑道:“三秋啊!你確實該去軍營傳命了,不過這次去後廚傳的不是安神燙,而是迎賓宴吶!”

曲三秋遙遙遠望四周而來的密密麻麻將士,紅衣塞秋黃,一片生機盎然,不禁感觸道:“先生,那是四堡的人......八城也在其中,不對啊,還有十六郡的人馬竟然全都來了。”

上官明德默默一點頭,示意他下去安排就是,自個獨自站在高坡查勘山形地貌,以求來日破城之策。

“三江伏虎城麼!好大的名號。且看我青衫一揮照樣破你城池,可惜城破之日......”

他可以用盡辦法拉攏西戎諸侯作戰,但終究難以真正統治所有兵馬。

城破之日,恐怕難免血流三江,伏屍數十萬了。

他抬頭望天,希冀高高在上的魏晉州能幫他定奪,豈料天邊四面八方相繼湧來大片烏雲,雲層相疊加之際,霹靂亦是震天作響,一陣雄厚於一陣。

“哎!此戰必損陰德。”上官明德弓背咳嗽了幾聲,徐徐徒步下了山坡。

秋季雷雨似是憋足了勁頭,一夜不眠不休地澆注三江伏虎城,城外護城河暴漲,七日不曾退卻。

上官明德以一介布衣終究封頂,可功成名就後亦引來無數罵名,在莽夫們掀起紅袍肆意作樂的時候,有人曾見他懷抱兩壇米酒醉醺醺沿著護城河行了三圈。

三江。

一城。

他屠了城,也斷了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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