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67章 望城樓(1 / 1)
武陽閉關這一年,西戎發生了很多事。
十一月,西戎皇子完顏徹孤軍直入北境,不料被蒼梧與北海聯合相攻,不到十日竟淪落成窮寇,引著七千殘兵退據天狼山,幾經成了過街老鼠人人喊打。
臘月,戰報傳來。
西戎部落首領完顏洪傳令三軍在關前誓師操練,來年不到二月便由大將楚天括率領出關,誰成想就在出關之際,西峰發生雪崩,受災地區不下十來處。
相繼向落雪城告急、求援!
完顏洪在上官明德的建議下,決定先解燃眉之急,將完顏徹之事準備告一段落。
六月。
西戎的秋天還沒來,短暫的炎夏已轉瞬即逝。
上官明德親自上陣,有人曾說他以一副儒將打扮隨軍出城,直入北境後方。
連續三個月,杳無音訊。
九轉十來,西戎依舊是一片刺骨淒冷。宗嶽私底下發動離殤內幕探過完顏雪城的來歷,可去的人都是搖頭嘆氣,每一個能說明白的。
這不由讓宗嶽更加懷疑完顏雪城這個女子,平時左擁右抱還不時換著風情萬種的女婢,足足羨煞旁人。
蘇定玄自上次得知宗嶽真正身份後,就沒跟宗嶽有過多大來往,他表面雖看上去是位灑脫不羈的世外閒人,但心底深處流淌的還是將門熱血。
試問又怎麼可能會和宗家人同一屋簷下說笑作樂了?
宗嶽揹負行囊,留了葉秋和陸平在門口候著,獨自厚著臉皮進門,卻被伺候蘇定玄起居的完顏雪城攔下,完顏雪城似是愣住:“你這是......要走?”
宗嶽點了點頭,沉聲道:“本想不告而別的,可轉眼一想我蒼梧人士也不是見不得人的賊子,說到底在這邊最先認識的人就是你和蘇先生。所以,特意來說一聲!”
完顏雪城自是知道其中曲折,苦笑道:“你先等會,我進去跟他通報一聲。”
她不待宗嶽反應便進門,進門良久,不見屋內反應。
約莫過了兩炷香的時間,屋門才吱吱而開,但露出的人影仍舊只是完顏雪城,那個粉面假公子,窈窕玉美人。
她搖頭。
宗嶽苦笑低頭,道:“他還是不肯見我嗎?”
完顏雪城遞給了他一壺酒,喃喃地說道:“他說他欠了你的,這壺酒就算還了。”
酒壺是極為廉價的那種,放在酒肆裡也不會被人多看幾眼,可裡面裝的卻是西戎最好的酒。
至少宗嶽是這樣認為的!
“多謝!”宗嶽二話不說,開啟封印即將牛飲,卻被完顏雪城使眼色攔住,完顏雪城輕問道:“不怕有毒?”
宗嶽呵呵一笑,將壺內美酒換了三口氣飲盡,道:“蘇先生也是將門之後,他既恨我宗家,當也有種託生沙場秋點兵的豪情。下三濫勾當也未免太過辱沒他了!”
酒盡,人轉身。
天色灰濛濛一片。
“這就走了?我是說......你......就沒其他可說的?”
“該說的說了,不該說的,何必多言。”
完顏雪城跺腳,道:“什麼時候還能再見?”
宗嶽揹著身子不敢回頭,輕哼:“還是別見的好,再見也許都很麻煩。”
他其實早已猜出她和完顏洪的關係,只是堂堂西戎公主給一邋遢老叟當婢女也太過匪夷所思了點,不過也正好反映出完顏家壓根也不怎麼相信武陽上師,指不定派完顏雪城就是魚目混珠打探訊息來的。
宗嶽臨行時,道:“奉勸你一句,龍虎觀容不得鳳壓頭,該走還得走!”
完顏雪城會心一笑,再想說什麼的時候,已被一片朦朧白衣打溼淚眼。
“這小子知道的有些多了?”
“說明他厲害啊!”
“要不要稟告大汗定奪?”
“蘇爺爺,你該不會真想害他吧!”
“以前是猶豫多些,可剛才聽你們談話時,可真有些想動手了。”
完顏雪城不語,愣是挑動雙眉凝向灰色天際,也無風雪也無晴。
城外。
白衣白馬疾馳而去。
陸碧婷悄然登上城樓,瞧著白衣遠去的情形,胸中不禁掀起千絲萬縷情濤,回想少時悠閒時光,師兄妹之間多麼和睦可親,打打鬧鬧竟恍如昨日。
花蕊小姐瞥了眼城下,臉上似有不忍之色,道:“夫人,既然您心已遠去,卻奈何徒留此地,多添悲傷?”
陸碧婷眉宇上揚,對著夕陽淺笑,蒼白的容顏破天荒地多了一抹紅暈,嘆道:“咫尺天涯,山水禪心歸雲鄉。十年不思量,只因當年湖畔一句:莫相忘!花蕊啊,你還小哩,其實有許多事情你不懂。正如你所說,我不是不想出城,而是沒臉去呀!”
其實她也懷疑當年門派罹難的緣由,雖說是同門之誼深重,可於萬仞一向喜歡與世無爭的生活,這些她自問沒什麼人能比她瞭解。但武陽這人素來行事冷靜,頗得師門信任......
“不去想了,每每越想越亂。”陸碧婷苦笑著牽起花蕊的手,手心手背早已涼透,目光中不禁露出一絲感動,道:“天冷了,咱回去吧!”
花蕊見陸碧婷出其不意有一點好臉色,登時化作溫順小貓,圍在陸碧婷身前身後走走唱唱,開心極了。陸碧婷也懶得管她,偶爾被吵煩的時候會嘮叨道:“你再煩人,趕明兒就把你嫁出去。”
花蕊及時閉嘴低頭,滿臉無辜,可過上不多會時間又蹦跳起來,陸碧婷頗感無可奈何,嬌喝道:“你再吵,真把你嫁了去。嫁給全天下離落雪城最遠,也最醜的!”
花蕊幾次試探,心裡也有了底子,嬉笑道:“夫人才捨不得小花蕊哩!就算要嫁人,也會給咱挑個文武雙全的能人不是。”
陸碧婷慘笑這孩子竟會給自個臉上貼金,不過她也算是猜對了自己的一半心思,挑選文武雙全的何其難,就算有也十之七八是些人面獸心,倒是捨不得才是真的。
一絲冰涼從臉皮浸入,旋即滲入心間!來得快、去的也快,宛如這西塞落雪城短暫的春夏。
陸碧婷不禁駐足,痴痴問道:“下雪了嗎?”
抬頭之際,洋洋灑灑的雪花零星而落,但沒過多久,天際已成陰霾一片,鵝毛大雪也紛至沓來。
她不由往緊扯了下單薄的衣衫,忽然呢喃道:“那孩子似是和他一般的倔強,以前他也總會在大冬天穿一襲青衫玩鬧。知道嗎?最令人驚奇的是,他從不著涼生病。”
花蕊愣了半晌,這才反應過來她說的是什麼,她該是又要玻璃心為宗嶽擔憂了吧,嘴上說有關於萬仞的一切她都拋諸腦後了,可只要讓她一個靜下心,點點滴滴,她記得竟比誰都清楚。
泗水湖前。
陸碧婷望著一縷潺潺而流的溫泉入定,花蕊見狀生怕她再像上次一樣著涼不起,提醒道:“龍虎觀那邊早上傳來訊息,讓您這幾天也準備準備,武陽上師後天出關。”
呸!
“這有什麼好準備的?”陸碧婷身子一震,往事煙雲隨即消散,她冷哼道:“他閉關出關又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,趕明兒早起些時間,咱那邊的梅花陣時靈時不靈可不好,你還是買幾條性子夠烈的犬獒才好。”
其實,宗嶽花了小半年時間研究陣法,梅花陣已像模像樣,隱約還要比之前更厲害。但猜忌這東西一向是女人不可少的,她寧可輸在“一萬”上,也不想在臨末敗於“萬一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