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66章 歸隱(1 / 1)
宗嶽眼見強敵當頭,便心生一計,暗中分化獨孤錯和武陽,沒成想下一秒獨孤錯就率先翻臉,可見葉秋對他何等重要。
他自忖這法子雖有些為人所不齒,但老頭子曾有言在先:“沙場之爭,一兵一卒盡是本錢,用之得當則無往不利。反之,萬劫不復!”
此刻無論是榮及巔峰的武陽上師,或是落寞孤傲的獨孤劍神,歸根結底都是沙場點兵的操盤手。
和他們之間的較量,與其說是唇槍舌劍,還不如說帷幄運籌,始終有些高階在內。
武陽上師眼瞅獨孤錯即將出手,不由將葉秋這張手裡的王牌扣地更緊了些,道:“東夷文魁劍首,今日非要一心求死不成?且不聞大丈夫能屈能伸,亦屬人間俊傑?”
獨孤錯周邊劍氣稍微收斂,苦笑:“破巢之下,焉有完卵?武陽,你我終其一生都是為情所困,又何必自相殘殺兵戎相見?再怎麼說,陸碧婷還是個活生生的人兒,就算她總與你針鋒相對,你至少還能在她消氣後苦笑片刻。可我……現在只能對著長空明月,奄奄傻笑了。”
武陽上師垂首不語,右手鷹爪也對葉秋放鬆許多。再回望葉秋這個稚氣未脫的美人,雖有言難出,但眼神與獨孤錯交接之處,盡是一片水窪,晶瑩剔透。
宗嶽看的久了,不由自主地心酸起來,也不知是可憐的是葉秋還是獨孤錯,可一想起這一切竟是宗澤所造,又心神自明。
“啊!”
眾人猝不及防會出變故,盡皆尋聲望去,卻見葉秋軟軟地倒在宗嶽懷裡,右手食指乏力地挑動了宗嶽的烏眉,呢喃道:“嶽哥哥,我終究還是尋著你了。瞧我……還是挺厲害的吧!”
武陽如瘋如狂一般,霍霍掌風盡落於宗嶽和葉秋兩人,卻只聽嘭嘭嘭地三聲巨響,掌風已被來人完全卸下。
那人依舊灰衣闌珊,散發叢生。
葉秋對著眼前枯挑身影慘淡一笑,抹去嘴角鮮血,柔聲啟齒道:“義父!你為了娘可以受人操縱,可我不能答應。娘若知道了,定會又在夢裡說我不乖的……”
她逆行筋脈運轉,破了武陽的“焚心訣”,雖然脫困於囚籠,但奇筋八脈也因此受創,這輩子恐再難恢復武功。
聽她一言,獨孤錯不禁動容分神,回頭苦笑之際,輕輕道了句“傻孩子”。
眼光柔和又不失欣慰,似是不捨又像贊賞。
他為情所困十餘載,沒成想破空竟在朝夕之間。
他冥想自己當年書生意氣、劍氣光寒,更有佳人作伴,踏遍山水田園,那是多麼恣意!可惜後來……他望了眼宗嶽,宗嶽卻毫無知覺,只是將瘦臉貼在葉秋的額頭。
獨孤錯欣慰一笑,暗歎:無論自己一生如何悽慘,可這都是上一輩的恩怨了,沒必要再強加牽扯在下一代人身上,宗澤老小子師出不義,但也付出了應有的代價,更加十萬白衣埋於城下替她殉葬……
這便夠了!
千秋萬古,春去冬來。我還爭個什麼?再爭就算是爭到了天下,又能如何?時間再也回不到以前了!
故人一抔土,青春再難回啊。
紛紜往事不堪回首,但此刻偏偏充盈在獨孤錯腦海深處,茫茫人海萬千星輝,眾生皆可回頭,但唯有她一回頭才會讓他心神不寧。
通身烏黑的天罪冉冉在獨孤錯手中升起,周邊氤氳之氣暴漲,獨孤錯化身此中越來越小,拔劍長吟道:“腹中百萬詩書,只為說與你聽,哪怕陰陽相隔。袖中藏劍烏龍,一劍千千萬縷情絲,誰敢、與我最後一戰?”
最終與天罪像是合二為一,通體如墨,霸道金光光芒萬丈長,實屬罕見!
武陽見此情形,不禁皺眉,呢喃道:“一別千年,本以為時過境遷,沒想到又能見到天劍風采。可喜可賀啊!”
如墨天罪突然嗡地一聲長鳴,瞬時百葉落、枯草伏,周邊氣機縷縷湧向天罪。
嗚!
出劍。
武陽,受死!
這是獨孤錯最終一劍,悟透人性至情至親的一劍,一劍自可封仙。
譁然中,龍虎觀半數草木競相拔地而起,湖水倒流而行,地動山搖一番後,方圓十里夷為平地。
武陽紅衣紛裂,右手嫻熟地捻起一撮白髮,對單膝跪地的獨孤錯由衷讚道:“你終不愧……‘劍神’二字。”
獨孤錯嘴角的血越積越多,最後連成一線,雙手十指入土,艱難地說道:“你贏了!”
武陽冷笑一通,緩緩走遠,只留了句:“你應該知道,貧道對你從不在乎輸贏。”
宗嶽似懂非懂,可葉秋卻像是明白幾分,自忖:以義父的能耐,遍尋天下也挑不出四五個來,白髮怪人是真欣賞他。可惜啊!義父知道他不是好人,就斷絕聯盟。雖是如此,但那白頭怪人還是很尊敬義父。
葉秋不懂的是,“明明是他贏了,可他為什麼會放過我們?”
宗嶽掐了把她的鼻子,苦笑道:“小點聲,要是那老小子反悔可咋整?”
獨孤錯再也忍不住內傷劇痛,噗地吐出一灘黑血,斜躺在地上肆無忌憚笑道:“痛快啊!這世上竟有武陽這等奇才,劍神……也不再會是劍神了。”
宗嶽這才明白,武陽是對獨孤錯產生了惺惺相惜的感覺,說到底也是一種梟雄的孤獨,甚至憐憫感。
從此,劍神已去。
他更加孤獨。
“臭小子!過來。”獨孤錯衝著宗嶽喊道,言語之中像極了當年宗嶽與他初次相見,被他騙去半隻燒雞的語氣。
宗嶽安頓好葉秋後,舉步維艱地來到獨孤錯身前,卻聽獨孤錯拍了拍髒兮兮的地面,笑道:“躺下!”
宗嶽遲疑了片刻,瞧著葉秋水靈的眼神,不禁釋懷躺平身子,大氣不出。
獨孤錯抱拳拄著頭,斜臥在一旁,似乎是在欣賞一件藝術品一樣,咋舌道:“你家老不死的那個曾說他欣賞老子,絕對屁話。老子獨獨欣賞你,不管他任何鳥事,這是真話。”
宗嶽不為所動地聽著,心裡卻暗罵獨孤錯乖張,不會措辭,白瞎了之前江湖人對他的讚美。
什麼東夷的文魁劍首,這不閒扯淡嘛!
叮。
“給!這次可別藏掖起來,我可不會替你找了。”
天罪易主。
“你捨得?”
“行走江湖,一柄木劍就夠了。再說我佔著茅坑這麼久,江湖有好多人也該急眼了。”
“那倒也是!”
“希望你會讓天罪更加大放異彩。”
獨孤錯和宗嶽相繼起身,宗嶽欲要上前攙扶,卻被獨孤錯甩開。
“那你了?”
“自哪裡來的,我回哪裡去,不妨礙你們了!此戰足慰平生,以後有空可來東夷一敘。”
是夜三更,獨孤錯飛出落雪城,孤獨遠去。
次日天明,龍虎觀重新修葺,觀主武陽上師卻揚言閉關。
一年後,龍虎觀重現盛景,西戎百官豪貴前來恭賀,可武陽上師仍舊不出。